“没人抓。”

关世杰摇摇头，“凭本事打猎送到城里，不仅不算投机倒把，有关部门甚至还变相鼓励哩！”

“是因为缺肉吗？”江小北追问。

“对啊！”

关世杰一说到这个，情绪明显高涨，“我跟你说，在城里，肉缺的那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么说吧，我打的野鸡、兔子啥的，虽说没啥肉，到城里也是疯抢，更别提野猪了。”

“野猪肉跟家猪肉比起来，味道差不少，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肉，肥膘照样炼油，无论送哪去卖，价格都不低。现在不光国营饭店缺，各单位都缺。”

“各单位要野猪自己吃？”江小北又问。

“你又猜对了！”

关世杰语气有些神秘，“但你只猜对一半！”

“那另一半是啥？”

“他们不光自己吃，还会送礼走关系什么的。”

关世杰身子往江小北那边侧了侧，“你知不知道，国营饭店的主任亲口跟我说，我要是能给他们持续供应上野猪，没准儿能给我个饭店服务员的正式指标呢。”

江小北听到这个，脑子里想的事儿那可就多了。

国营饭店服务员正式指标，那是什么含金量？

妥妥“八大员”之一！

甚至比他二姐夫那个国营厂的正式职工，还要受欢迎呢。

之前他多少了解过，“八大员”包括驾驶员、售货员、保育员、放映员、服务员、炊事员、邮递员、理发员。

不仅社会地位高，工资也很高，是所有人挤破头想要的工作。

原来手里有肉，能打通关系网。

野猪他是搞不到，可肉，他随便买啊！

压下心思，他开口接话，“这可是件好事儿呢！”

“谁说不是呢。”

关世杰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啊，我没那本事，一年到头能搞到一两头野猪就不错了。”

城里缺肉，野猪不好打，可不就紧缺么。

江小北拍了拍关世杰的肩膀，随口劝了两句，“别想那么多，慢慢来。”

说着，他暗自转移了两张馅饼到背包，拿出来给了关世杰。馅饼还是热的，为免对方起疑，只能胡诌道：

“昨儿在城里买的，早上让我娘特意热了一下，你趁热吃。”

“馅饼！”

关世杰看了一眼，没接，并且把眼睛赶紧转到前方，“给我大叔留着，这东西对身体可是大补。”

“还有呢。”江小北往关世杰手里一塞，拉过缰绳和鞭子，“你吃吧，我赶一会儿。”

关世杰“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块皱巴巴的油纸，仔细把馅饼包好，“那我也不吃，留着给我爹娘吃。”

“随你。”

江小北笑了笑，用鞭子抽了两下毛驴，让它的速度变快了些。

上午8点刚过，他们到了崇文门。

“世杰，就把我放到这吧。”江小北跳下驴车。

“着啥急啊！”关世杰紧急拉紧缰绳，“离白塔寺医院还远着呢，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江小北轻拍了下驴身，“你去办你的事儿，我也要先办点别的事，再去医院。”

“成，那我就走了。中午我就能完事儿，用不用我去医院接你？”

“不用，完事儿你就回家吧，谢了兄弟。”

“那用不用我谢你的馅饼？！”

关世杰撇撇嘴，驱动驴车，没走出多远，突然回头道：“有事儿说话，别跟我客气！”

“知道了！”江小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没多留，穿过崇文门，拐进一处僻静的巷子，摸着鸡血石，回到空间，带着两块表，默念王府井公交站，拉开1961年的门。

清晨候车的人很多，大多低着头，要么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要么把手抄在袖子里跺着脚，对于江小北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反应。

他自然地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等着叶清歌来。

放眼望去。

周围的商店很多，行人来来往往，不远处那栋京城第一百货大楼最为显眼。

那是一栋巨大的建筑，一共六层，跨度很宽。周围的商铺跟它比起来，逊色极了。

搁在过去，江小北一定挪不开眼，可但见识过后世更为宏伟的房子，眼前这栋，已经不稀奇了。

他倒是很期待去里边逛逛。

有一句话说得好，全国人民看京城，京城人民看第一百货。

这地方。

是全国最大、最全的百货公司，别的地方有的东西，这里都有；别的地方没有的，这里也有。

“早啊，来多久了？”

叶清歌突然出现在江小北的视野中，乐呵呵跟他打招呼。

“早。刚到。”

江小北站直身子，直截了当道：“怎么安排？”

叶清歌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便道：“待会儿咱俩一块进去，你找个地方等我，我去找买家。一旦被人发现，你别管我，直接跑！”

江小北没言语。

没想到，叶清歌人还挺仗义。

她把江小北的沉默当成了不好意思，又重申一遍，“我们这一行，最不值得同情，捉我一个，总比捉我们两个要好。”

“真要出事，等出来了，再拉我一把不就好了？”

“知道了。”江小北认真回道。

两个人走过马路，直奔第一百货。

越走近，看得越清楚。

楼体表面贴着棕黄色面砖，檐口带华国传统雕花装饰。正面是一整排巨型橱窗，门前是开阔的人行道，有不少人力三轮车在等客人。

大门位于东南侧，是宽大的双开玻璃门。

一楼大厅有许多圆形的大柱子。柱子周围，一个个摊位依次铺开，基本都是玻璃柜台，每个柜台都站了不少人。

很难想象，这栋大楼外的许多地方，人都是吃不饱的。

“走，咱们直接上三楼。”叶清歌边走边在前边带路，轻车熟路找到楼梯口。

江小北一边跟着叶清歌往楼上走，一边没停了观察各个楼层的布局。

一楼是小百，卖一些搪瓷铝制品、糖果、烟酒、鞋袜等日用百货。二楼卖男女成衣、布匹、皮草，还有床单被套之类的东西。

三楼，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主要卖钟表、照相机、收音机、乐器、自行车、金银首饰、瓷器、刺绣等等。

走到能直接瞧见钟表柜台情况的位置，江小北停下脚步：“我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