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手术终于可以进行了

不知过去多久,手术灯熄灭,医生走出急救室。

他摘下口罩,眉眼中愁色难解,“孩子是误食了芒果诱发过敏,目前过敏反应被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可摄入过敏源太多,呼吸道想要消肿还需要一点时间。如果持续这种缺氧状态,有一定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没有其他更稳妥的治疗方案吗?”江越忙问。

“除非能在六小时内完成心脏手术。”

随着话音落下,单凝感觉自己的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走。

她顺着椅子滑下,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单凝。”江越勉强扶起她,“没事的,遥遥是最坚强的孩子,她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单凝感觉自己耳朵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植物人。

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她的孩子,她唯一的亲人。

她曾经被生活的变故折磨得生不如死,是这个孩子的出生让她重新打起精神活下去。

只有遥遥会告诉她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

只有遥遥会在任何时候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一边。

只有遥遥永远都不会抛弃她。

单凝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周遭的空气像是被一点点抽离,每一下喘息都变得尤为艰难。

“凝凝,你怎么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吸气却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她这是过度呼吸——”医生连忙找了护士来帮忙。

就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哆哆嗦嗦接了电话,接连点了数十次才终于顺利接通。

“喂,我回来了。”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她感觉周遭又被重新注入了空气,眼泪也瞬间掉了下来,“我...”

“怎么了?”

单凝感觉自己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她握着手机,嚎啕大哭出来。

“怎么办啊沈临渊。”

江越扶着她肩膀的手僵直了一瞬。

单凝胡乱擦着眼泪,“医生说遥遥过敏了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我该怎么办——”

“别哭,你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越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把具体情况说了一遍。

手机再回到手里时她听见他说,“医生刚到机场,没事的,你相信我。”

两个小时后。

沈临渊带着乔治罗宾森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神情急切,带着赶路的仆仆风尘。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孩子的具体情况,医生带着乔治和翻译去了遥遥所在的病房。

而后,他半蹲在单凝面前,握住了她被泪水浸湿的,捂脸的手。

“医生已经来了——”他安慰的话刚出口,单凝就不管不顾扑进了他怀里。

沈临渊脊背僵了一瞬,但随机,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我以为我已经很仔细了,但我还是让她过敏了,我是个坏妈妈。”

“你已经很棒了,我知道的。”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不能失去她——”

“不会的,相信我。”

......

医生的术前会议开得仓促。

临到开始前,乔治用袖管擦了擦眼镜,对沈临渊无声叹息道,“现在突然了过敏情况,手术没办法再达到我们预估的成功率。”

“现在成功率有几成?”

乔治看了一眼一旁哭到几乎虚脱的单凝,压低声音道,“不到三成。”

沈临渊呼吸一滞,“请一定尽力而为。”

很快,遥遥又一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单凝已经完全哭不出来了,她死死盯着再度亮起的“手术灯”三个字,似乎想要把它看出一个窟窿。

沈临渊转身,去楼梯间的自动贩卖机边买了瓶水。

刚拿到水,他就听到了一旁的楼道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是你做的吧?”

沈临渊脚步微顿,他望向声音源头,防火门的缝隙有丝丝缕缕的烟雾飘了出来。

万宝路绿万薄荷烟。

说话的人是江越。

“我污蔑你?昨天晚上你刻意问我,确定了我今天不会去找单凝,所以你在奶昔里混了芒果果汁还特地对外公开了单凝的住址,你是存心想要遥遥的命。”

沈临渊握着水瓶的手一紧。

他没有再听后面的话,转身进了走廊,扭开瓶盖,把水递给了单凝。

单凝接过水轻声说了句谢谢。

干涩的喉咙没发出任何声音。

单凝喝了几口水,喉咙的干涩终于舒缓了些,她仰头望着沈临渊,努力微笑,“谢谢,这下欠你的债这辈子都要换不清了。”

沈临渊在她身侧落了坐,“单凝。”他眸底情绪翻涌,“当初是你帮助我家人筹齐手术费的吧。”

单凝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一开始不愿意告诉沈临渊是不希望他因此责怪自己,背上心理的负担。

站在六年后回望当年发生的一切,单凝早已明白,不管是被迫联姻还是被单家扫地出门都是必定的结局。

她和沈临渊只是两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在单家的滔天权势面前从来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她不怕沈临渊恨她,她只怕他因此恨他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为力。

单凝不置可否,“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沈临渊眼底情绪翻涌,他下颌紧了紧,最后竟然自嘲地笑了出来。

“你这么自以为是的帮我决定一切,跟单家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傻子。

他当然不会觉得单家那样的豪门联姻可以草率到一个月内迅速定下完成仪式。

就算再迫切,也不可能冒着被大众辱骂的风险让单凝十八岁出嫁,先办仪式后领证。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单凝篡改志愿想要跟他去其他城市重新生活的事情败露。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再度折断单凝的翅膀,把她囚于笼中。

这是他们给单凝的惩罚,也是给他的警告。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就是她对他说一句软话,随便一句就好。

单凝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她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沈临渊扶着她肩的手忽然无力,垂了下去。

天色渐晚,江越打完电话之后重新回到了走廊,他独自站在一旁,跟沈临渊和单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要不要吃点什么?”沈临渊轻声问。

单凝摇了摇头。

他起身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刚挂断,手术灯终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