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德左手上的焦壳率先脱落。
啪。
黑色尸甲摔在地上。
露出五根暗金色手指。
原本贯穿指骨的十根黑铜钉已经彻底熔进骨肉。
化作一道道凸起黑线。
细小电弧沿着指尖不断跳动。
啪嗒。
第二块尸甲从胸口剥落。
归命玉已经消失。
原本刻在皮肉上的秦家人名，被雷火熔成一道漆黑雷纹。
从心口穿过喉咙。
一路蔓延到眉心。
七处雷痕依次亮起。
最后一道空缺，也在蓝白电光中迅速填满。
咔嚓！
背部尸甲轰然炸开。
无数焦黑碎片向四周激射。
顾惊鸿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等他重新放下手。
废墟中的尸体，已经动了。
秦承德五指扣住焦土。
头颅缓缓抬起。
咯。
咯。
咯。
僵硬的脖颈一点点转动。
像一扇在坟里封了三年的旧门，被人从里面强行推开。
他脸上仍覆盖着半层焦壳。
两道眼缝却已经裂开。
里面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不断跳动的蓝白雷光。
顾惊鸿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后退半步。
银色符枪对准秦承德眉心。
“紧急情况，目标复苏。”
秦承德却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
看着最后一道雷光沿胸前缓缓爬过。
所过之处。
焦壳成片脱落。
暗金色皮肤下，蓝白电流如同血液般奔涌。
终于。
八道雷痕首尾相连。
化作一枚完整雷印。
轰！
废墟四周尚未熄灭的火焰同时倒伏。
齐齐朝向秦承德。
仿佛整座祖祠残留的火，都在向他跪拜。
秦承德双手撑地。
一点点站了起来。
身上的尸甲不断坠落。
每一块砸在地上，都会炸起细小电光。
三年前已经死去的秦家老祖。
此刻就这样站在焦土中央。
胸前雷印明灭。
像那些被炼进他身体里的秦家亡魂，还在皮肉下面呼吸。
秦承德抬起头。
眼眶中的雷光骤然大盛。
“快跑！”
陈不凡厉声喝道：
“那是雷炼僵王！”
第二隔离线后的秦家人瞬间炸开。
有人转身狂奔。
有人双腿一软，当场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外爬。
哭喊声、推搡声顿时乱成一片。
“别挤！”
秦若雪强压住胸口剧痛。
“带上伤员！”
“所有人撤往外院！”
可众人才跑出几步。
秦承德身上的人名便同时亮起。
一道道黑色命线从秦家人体内浮现。
越过隔离墙。
全部连向废墟中央。
众人脚下一沉。
仿佛有手从地下伸出，死死抓住他们的脚踝。
有人迎面摔倒，哭喊着去撕扯裤腿。
乔小满扬手甩出封煞钉。
铛铛铛！
钉身落在人群四周。
暂时压住那些黑色命线。
“别回头！”
“快跑！”
镇玄司执行员立即冲进人群。
架起老人和孩子，强行向外撤离。
秦承德缓缓转动眼睛。
视线从逃窜的秦家人身上移开。
最终落在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顾惊鸿脸上。
顾惊鸿腰间推进装置瞬间启动。
轰！
两道气流从腰侧喷出。
他整个人向后急退。
同时抬起银色符枪。
“六组！”
“第五紧急方案！”
第二隔离线外。
六组执行员同时进入战斗状态。
祖宅外围。
二十四架战斗无人机从旧院、后山和东墙上方同时升起。
枪口转动。
全部锁定秦承德。
【目标无法识别。】
【切换人工锁定。】
【攻击权限开启。】
顾惊鸿向侧面翻滚。
让开正面火力路线。
“开火！”
二十四架无人机同时喷出火光。
密集破符弹从三个方向射进祖祠废墟。
弹头击中秦承德身体。
蓝色电弧瞬间炸开。
按照六组武器逻辑。
电磁脉冲会沿着符纹扩散。
在极短时间内烧毁邪术节点。
可这一次。
所有蓝色电弧刚刚出现，便同时停在秦承德皮肤表面。
被那道完整雷纹缓缓吸了进去。
嗡。
秦承德胸前的雷印亮了一下。
眼眶里的雷光比刚才更亮。
六组控制台立刻响起警报。
【未发现外置符纹。】
【未发现独立术法节点。】
【能量正在被目标吸收。】
顾惊鸿眼神一变。
“换铜砂！”
四架无人机迅速下降。
铜砂震爆弹从机腹落下。
还未接近地面。
同时爆炸。
铛。
无数细小铜砂向秦承德席卷而去。
铜本克尸。
朱砂破煞。
六组将二者融合，专门用来驱逐借尸、附身和血肉寄生。
可铜砂进入秦承德周身一米范围的瞬间。
他体内突然传出一声闷雷。
轰！
一道环形电弧从脚下炸开。
数千颗铜砂同时被烧红。
紧接着。
熔化。
蒸发。
祖祠废墟上空，只剩下一片赤红色金属雾气。
距离最近的四架无人机失去控制。
机身冒出黑烟。
接连坠入废墟。
顾惊鸿站稳身体。
银色符枪重新抬起。
“高温穿甲弹。”
“打眉心。”
六名执行员同时扣动扳机。
六道火线穿过烟尘。
精准命中秦承德头部。
爆炸再次吞没整片废墟。
轰隆！
半截焦墙彻底倒塌。
碎石向四周飞溅。
所有人都盯着烟尘中央。
六组控制台上的警告却越来越多。
【攻击节点无法锁定。】
【目标不存在外置控制源。】
【目标表层结构未被击穿。】
【极度危险。】
【紧急撤离。】
烟尘逐渐散开。
秦承德仍站在原地。
暗金色额头上。
连一道白痕都没有。
只有眉心那道雷纹。
比刚才更清晰。
顾惊鸿终于看明白了。
六组的武器没有失效。
所有邪术都需要一个承载它们的节点。
只要找到节点。
就能够摧毁。
可秦承德已经没有节点了。
雷气。
尸煞。
归命纹。
秦家二十多年的香火和人命。
甚至有一个被标记为高频能量的物件，正产生着和陈不凡那本书相同的振频。
全被刚才的雷炼进了这具身体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
并非被邪术操控的尸体。
而是邪术本身的僵王。
六组控制台上。
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
秦承德眼眶里的雷光轻轻闪了一下。
另外四架无人机，机身同时一僵。
下一秒。
它们的金属外壳从内部鼓起。
咔。
第一架无人机表面裂开。
内部电线不是向下垂落。
而是一根根抬起。
扭曲。
缠绕。
像无数烧焦的手指，在机壳里抓挠。
砰！
无人机凌空炸开。
没有火焰。
只有大量被烧得通红的零件，从半空落下。
剩余三架紧跟着爆裂。
一片滚烫金属雨砸进祖祠废墟。
六组执行员迅速寻找掩体。
顾惊鸿却没有后撤。
他站在秦承德面前三米。
按住耳边通讯器。
“六组。”
“所有电磁武器停火。”
“一队带伤员撤离。”
“二队关闭自动锁定。”
“三队准备重型压制。”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执行员的声音。
“顾组。”
“你还在目标攻击范围！”
“我看得见。”
顾惊鸿抬起银色符枪。
枪口仍然指着秦承德。
“执行命令。”
“顾组，先撤回来！”
顾惊鸿没有回答。
秦承德已经缓缓转头。
那双眼睛里只有两团沉默的雷光。
顾惊鸿却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却又不是现在的自己。
那是一个抬枪，开火的自己。
极度的寒意感觉顺着他的后背爬了上来。
他扣动扳机。
秦承德的头先向右偏开。
砰！
枪声紧随其后。
弹头擦着秦承德左耳飞过。
击穿后方焦墙。
顾惊鸿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听见枪声以后躲开。
是秦承德先动。
他才开枪。
顾惊鸿左手甩出两枚银色定位片。
定位片落地展开。
两道激光交叉。
将秦承德锁在中央。
顾惊鸿没有停顿。
枪口再次亮起。
可枪声尚未响起。
秦承德已经向前迈出一步。
砰！
第二发子弹落在他身后。
顾惊鸿腰间推进装置骤然启动。
轰！
蓝色气流喷射。
他整个人向左侧高速横移。
可他刚刚离开原位。
秦承德已经抬起头。
看向左侧那片空地。
那里。
正是顾惊鸿的落点。
下一瞬。
焦黑地面轰然炸裂。
秦承德消失了。
像两段画面之间，缺了一帧。
顾惊鸿尚未落地。
那具暗金色尸体已经站在他的右侧。
距离不足一步。
顾惊鸿强行扭动身体。
右侧推进器反向喷射。
身体在半空改变方向。
由左向右。
可秦承德根本没有追他。
只是提前转身。
把一只手伸向右侧。
那只枯瘦、暗金色的手掌，安静地悬在半空。
像早已知道。
顾惊鸿会自己撞上去。
楚知行脸色骤变。
“顾惊鸿！”
顾惊鸿仍在半空调整姿势。
楚知行猛地喝道：
“小心！”
顾惊鸿腰间推进器骤然熄灭。
他没有继续闪避。
任由身体向下坠落。
秦承德伸向右侧的手掌。
落空。
有效。
顾惊鸿距离地面只剩两米。
第二隔离线外。
六组执行员已经开始撤离。
两名伤员被抬上担架。
一名年轻执行员却站在原地。
双手仍然控制着重型火力终端。
“顾组！”
“目标还没锁定！”
“放弃锁定！”
顾惊鸿吼道：
“撤！”
年轻执行员动作一僵。
就是这一瞬。
秦承德眼眶中的雷光忽然转向他。
顾惊鸿看见了。
秦承德改变了目标。
他要去第二隔离线。
那里有六组执行员。
有秦家活人。
还有刚刚被救出来的孩子。
顾惊鸿落地的一瞬间。
没有向后退。
反而猛地抬枪。
枪口对准秦承德眉心。
砰！
子弹擦过秦承德脸侧。
秦承德重新转过头。
雷光再次落在顾惊鸿身上。
顾惊鸿嘴角扯了一下。
“这就对了，好好看着我！”
他按住通讯器。
“六组全员撤离。”
“目标由我牵制。”
通讯器里炸开。
“顾组！”
“顾组你回来！”
“重型火力已经准备好了！”
顾惊鸿没有再回答。
他关闭公共频道。
只留下现场指挥线路。
银色符枪连续开火。
砰！
砰！
砰！
每一枪都被秦承德提前避开。
顾惊鸿腰间推进器再次启动。
他主动向祖祠废墟深处冲去。
远离第二隔离线。
远离所有活人。
秦承德脚下焦土破碎。
无声跟上。
两道人影在废墟间连续变换位置。
顾惊鸿每改变一次方向。
秦承德都会提前出现在下一处落点。
左侧。
右侧。
墙后。
火中。
无论顾惊鸿怎么移动。
那双蓝白色眼睛始终比他快半息。
“顾组！”
六组通讯频道里。
有人哭着喊他。
顾惊鸿没有回头。
他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秦承德。
“楚知行。”
公共通讯里传出他的声音。
“你刚才说得对。”
顾惊鸿喘了一口气。
“这东西。”
“确实不是物理问题。”
第二隔离线后。
楚知行已经冲了出去。
问北剑匣横在身侧。
“顾惊鸿！”
“往我这里退！”
顾惊鸿听见脚步声。
猛地转头。
看见楚知行正穿过满地焦土，朝自己冲来。
“别过来！”
楚知行没有停。
“闭嘴。”
“我接你回来。”
秦承德眼眶里的雷光轻轻一转。
视线越过顾惊鸿。
落在了正在逼近的楚知行身上。
顾惊鸿脸色骤变。
他已经亲眼见过那双眼睛的能力。
如果楚知行继续向前。
到时候。
只怕全军覆没。
“楚知行！”
顾惊鸿突然抬枪。
砰！
银色弹头擦着楚知行脚前射入地面。
焦土轰然炸开。
逼得楚知行脚步一顿。
“顾惊鸿！”
“楚知行，撤回去！”
顾惊鸿看着步步逼近的秦承德，大喊道。
“他能提前看见我的动作。”
楚知行的手死死压在问北剑匣上。
“退回来。”
顾惊鸿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腰间推进装置。
能源只剩最后百分之八。
而秦承德距离他不到五米。
顾惊鸿重新打开六组公共频道。
“六组全员。”
“立即后撤。”
“目标由我牵制。”
通讯器里瞬间响起数道声音。
“顾组！”
“我们回来接你！”
“重型火力准备！”
“执行命令！”
顾惊鸿猛地喝断所有人。
随后。
他又看向楚知行。
“把他们带出去。”
楚知行站在原地。
顾惊鸿笑了一声。
“你不是最守规矩吗？”
“那现在的规矩就是带着所有人撤出去！。”
他关闭推进装置。
整个人停在祖祠最后半面焦墙前。
银色符枪垂在身侧。
秦承德也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
只剩一步。
顾惊鸿抬起头。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清秦承德的脸。
那张脸上还保留着老人的轮廓。
可皮肤下面。
那些秦家逝者的脸也挤在秦承德脸皮下面。
像有无数张嘴。
想从这具尸体里钻出来。
顾惊鸿看着他。
“长的真是......一点也不华丽啊。”
秦承德眼中的雷光闪了一下。
顾惊鸿突然抬枪。
对准自己脚下的一枚重型定位器。
砰！
定位器炸开。
红色锁定光柱冲天而起。
六组重型火力系统立刻完成最后标记。
【目标坐标确认。】
【可执行饱和压制。】
顾惊鸿按住通讯器。
“目标锁定。”
“开火。”
六组频道里彻底安静。
没有人回答。
顾惊鸿怒喝：
“六组！”
“开火！”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六组……收到。”
秦承德动了。
提前起手。
顾惊鸿同样看见了那只手。
他知道自己已经躲不开。
没有后退。
将银色符枪横在胸前。
用自己的身体。
死死挡住秦承德通往第二隔离线的方向。
啪。
秦承德手掌轻轻落下。
银色符枪从中间折断。
顾惊鸿身上的防护服没有破。
胸口甚至没有立刻凹陷。
可他体内突然传出一连串闷响。
咔。
咔咔。
咔咔咔——
像有人将一整捆枯木。
塞进密封袋里。
一根根踩断。
顾惊鸿的肋骨从胸口中央开始。
一排接一排粉碎。
碎骨没有刺穿防护服。
全部向内塌陷。
扎进肺。
挤碎心脏。
贯穿胸腔中的每一处器官。
他的身体表面仍然完整。
里面却在一瞬间变成一团碎肉。
顾惊鸿双眼猛地睁大。
嘴唇张开。
没有喊声。
只有一股浓稠鲜血，从喉咙深处猛地涌出。
血里混着肺叶碎片。
喷在秦承德暗金色的脸上。
秦承德没有眨眼。
手掌再次向前一送。
轰！
顾惊鸿整个人倒飞出去。
撞穿祖祠最后半面焦墙。
砖石崩塌。
他的身体在碎石中翻滚。
左臂被压在身下。
发出清晰折断声。
推进装置受到撞击。
轰然爆开。
蓝色火焰将他再次掀飞。
顾惊鸿重重摔在地上。
身体弹起。
再落下。
一路拖出十几米长的血痕。
最后撞上第二道绝缘墙。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