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亲(中)

凡尘仙劫 沈君璃

玄玄真人见了二人,微微一笑,命人送上两只蒲团。二人拜谢已毕,在蒲团上坐了。玄玄真人眼望平凡,点头道:“不错,不错!你这一次远赴海外,我还道你三五年便能回转,没想到一去便是四十多年,这一次你丹成一品,当真没有白费了这多时光!”平凡闻言,恭恭敬敬的起身答道:“掌教真人谬赞,弟子愧不敢当!”

玄玄真人摆了摆手,说道:“坐下,坐下!咱们昆仑不比外头,不必闹这些客套虚文。你今日回来,这很好,过几日本门便有一场天大喜事,你正好也可以凑个份儿。”平凡问道:“什么喜事?”

玄玄真人向柳寒汐一指,笑道:“你让她说罢。”柳寒汐眼珠一转,笑道:“掌教真人,我平师弟这一次远赴海外,一路上定有许多见闻,何不先让他说来听听?至于这件喜事么,迟早也是要跑不了的,也不必急于一时。”说着回过头来,向平凡使了个眼色。平凡一见,便不言语了。

玄玄真人闻言,点了点头,笑道:“如此也好。据说海外民丰物阜,人民淳朴,我老道也不曾有缘见过。这一次你既然回来,不妨说些奇闻异事,也好让我们张长见识。”平凡应了声是,只得将往事一一说了,至于水月宫、冥界等几段故事,却故意略去不提。他回山之前,冥皇便曾留下字柬,为他编好了一套说辞,他这次依样画葫芦,居然也说的头头是道,毫无破绽。

玄玄真人听完,点头道:“如此说来,你这次出海凝丹,也算是一波三折,危险重重了!我先前还有些担心,怕你一个人孤身闯荡,路上必有许多不便,没想到你迭逢奇遇,居然一一闯了过来。这一次你修为有成,安然归来,可见道心坚定,连老天也是助你的。”平凡呵呵一笑,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得片刻,玄玄真人又道:“至于那红云老祖的名号,我也曾听说过的,据说此人心狠手辣,杀戮无算,倒是蛮荒的一大凶人。不过他法力深厚,道术无边,倒也是旁门之中,一位极了不得的人物。”平凡一听,不由得瞪大双眼,奇道:“他这人如此凶恶,难道老天爷也能让他得道么?”

“是!”玄玄真人点了点头,正色道:“其实在这世上,无论是道门杂家,还是禅宗魔门,只要你一心向道,便有得道长生之机。不管你专精一艺,还是博采众家之长,都属长生之道。正所谓‘大道三千,各有所成’,指的便是这个道理。自古以来能够开宗立派,最后证就长生之辈,谁人不是四处求问修行法门,长生大道?那红云老祖杀妻害子,荼毒众生,也非是他天性凶残,非要执意如此不可,只是此人所修法门,不如此不能得道而已。”平凡摇了摇头,说道:“一个人为了长生,连妻子也可以杀害,子女也可以抛弃,这样修来的大道,又有什么用处?”

玄玄真人摇了摇头,叹道:“正因如此,这世上才有道魔之分,正邪之别。那大荒教虽然自称道门,然而观其行迹,却与魔门相近。他日你们狭路相逢,须得多加小心!”平凡、柳寒汐对望一眼,齐道:“弟子明白!”

玄玄真人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摸出两枚玉牌,对平凡说道:“平凡,你既已结丹,从今日起便是本门正式真传弟子,随时可以入天元阁内观看典籍。这里两枚玉牌,黄色的一枚是天元阁钥匙,绿色的那枚,乃是此处的通行令牌。等这次结亲之事一了,你便可来我这里,学习本门的上乘法术。”平凡接过玉牌,慌忙拜谢,说道:“弟子多谢真人恩典!”

平凡、柳寒汐辞别出来,就驾了云头,一路向碧游宫飞去。过不片刻,柳寒汐按下云头,在宫门前落了下来。平凡睁眼看时,只见宫中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入得殿内,二人先后换了衣衫,一路往玉楼殿行去。月光下只见这二人一个穿红,一个着紫,和着身上一派安闲气度,越发显得飘逸出尘,秀逸不凡。路上弟子往来不绝,不住向二人望来,就连平凡,也被人格外多看了几眼。

柳寒汐有平凡随行,心中着实欢喜,当下指着路上人liu,笑道:“师弟你看,几日前玄天宗的两位长老来访,就连掌教真人都说要破关出来待客,所以本派弟子都停了修炼,准备宴席等杂务。你此番从海外归来,左右闲着无事,不如就帮师姊搭把手儿,做些杂务如何?”平凡奇道:“咦,本门不是有许多执役弟子么?为什么还要我们帮手?”

柳寒汐白了他一眼,闷闷的道:“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得可以。没错,本门执役弟子虽多,却都身负职司,脱不开身的。这一次本派大办喜事,对方还有许多重要人物要来,光是这些执役弟子,又怎么忙得过来?不单是你,就连我们这七大弟子,也都有得忙呢!”

“哦!”

平凡点了点头,答道:“既然如此,小弟遵命便是。”柳寒汐闻言,喜上眉梢,笑吟吟的道:“这才是好兄弟呢!”平凡挠头一笑,问道:“对了师姊,不知这次本派要办什么喜事?”柳寒汐道:“这一次的喜事么,便是玄天宗宗主的第三个孙儿,相中了本派一名女弟子,双方已在上个月定下亲事,这等本月十六成亲。”

“玄天宗?”平凡“咦”了一声,奇道:“师姊口里的玄天宗,可是那号称炼器手段天下第一的玄天宗么?”

“正是。”柳寒汐点了点头,答道:“我们昆仑派和玄天宗素来交好,长有往来,这次玄天宗主为表诚意,还特意派了两位长老前来,正是为了玉成此事。”

平凡一听,心中不禁越发诧异,忙道:“我辈修道,为的便是长生!怎的也如世人一般,做这些男婚女嫁的勾当?”

柳寒汐扑哧一笑,说道:“傻兄弟,你以为谁都能修炼长生么?这世上聪明杰出、才智卓绝之人在所多有,可是你见过得道长生之辈又有几个?”平凡答道:“是啊,那还真没几个。”

柳寒汐道:“可不是么?修道一途艰难无比,纵是天资卓绝,又极勤奋之人,也不敢说一定成功。我们昆仑派贵为道门第一大派,数十万年来领袖群伦,可是就算本派之中,自古至今,也不过出了十几位元神高手而已,至于别派人物,自然更加稀少了。”

平凡说刘培生冷口冷面,似乎不怎么待见他。

柳寒汐道:“傻兄弟,你可是误会他了!刘师兄虽然比我先入昆仑没有多久,但修为之高,远远在我之上,这人冷口冷面,似乎对谁都冷冰冰的,其实心肠最热不过。上一次你替他镇压血河,免了他徒儿冒险,他心里很承你的情。”平凡听得心头一悚,暗道:“原来他天性如此,并非对我特别刻薄。”

平凡说道:“自家兄弟,又客气什么?刘师兄贵人事忙,我不好太过叨扰。”柳寒汐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人啊,就是这么老实,放着现成的便宜不占,还不是便宜了别人?你不去,我去帮你说。”平凡赶忙劝止。

柳寒汐又继续说道:“各大派都有些长生无望的弟子,他们又想长生,便唯有一个方法,去跟那些天资横溢之辈结成道侣。道侣的关系比师徒更近,便会沾光不少,历代提携道侣长生的事儿,虽然极少,但总有人觊觎这个万种之一的机缘,好过了没有。不过这法子你我都用不上,一来我们都是男子,没有那个脸皮去舍,自家修炼不成,却去托庇女孩儿家。二来你我都是本门真传弟子,比内门弟子还高一筹,学有本派最深的道法,本门是不能允许天河正法这等要紧法诀外传的。”

平凡笑道:“看来小弟是没这等艳福了,不然倒要去凑个热闹。”

柳寒汐笑道:“我是说你我不能靠此法得人提携,不是说你我不能跟人结道侣。结成道侣之后,必定要有一人舍了本身的家派,投入另外一家。你我是不能另投别派的,但是若是玄天宗的哪位师姐,师妹看上了师弟你俊秀,她们嫁过来无妨。”

平凡醒悟道:“原来到我们昆仑派求亲的人,都是中不得真传的弟子,玄天宗也不在意这些人来去。”

柳寒汐笑道:“师弟领悟的不错。”

说话之间,早有一道遁光把每个人的生命看成是一条时间的长河,那么它是有支流的,虽然到最后它终归会归于主流,归于大海,但不是不允许变通。

我曾经说过,不在乎外力,在乎于你自己,那长河就像是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怎么走,你自己决定吧,别人哪能在你的一亩三分地里有决定权?最多你给个工钱,帮着你松松土,杀杀虫。

你自己就是唯一的变数,就如我掐算你祸福,是指出你这条长河的走向,就如长江流经了几个省份,这就是命定。

孟阗竹虽然待人和蔼,但却极是自傲,其实比李可秀这样冷若冰霜的还要难以接近,

刘培生本来从容自若,看着三人攀谈,忽然听到了这一句,脸上立刻变色,想也不想的拒绝道:“平师弟却是不方便结道侣,师妹的好意,老道也只能推拒了。”

孟阗竹愕然一愣,吃惊道:“难道平师弟已经是真传弟子……”她说了这一句,立刻醒悟,住口不言,但是内心震动事实太大。要知道道门诸大派虽然收徒不少,一辈中十几个,乃至几十个内门弟子都不出奇,但是只有极少数的秀出之士,才能够获得本派真传。玄天宗也只有三大弟子,昆仑派虽然多些,连着平凡一起,至今也不过八人而已。这些大弟子惯例被称作真传弟子,才是真有希望炼就元神,能够长生不老的。

“平师弟才入门多久,就能获得如此赏识,难道我的眼光居然如此差劲,白白错过这般良材美质不成?”

不说孟阗竹心下懊丧,就连越轻寒也微微吃惊,她们都不知平凡能有如今成就,除了个人极端努力,向道心坚之外,多是机缘巧合,换了个人绝不能学步,有如他这般成就。

不过孟阗竹转念一想,话已出口,也不好回收,就笑道:“平师弟的天资,我们玄天宗怎敢有了拉拢之念。是我有个小师妹,天资尚可,但是却不知上进,门中师长都极喜爱,也不好说她。眼看如此美质良材却要荒废,我这个做师姐的也颇替她担忧,也许只有出阁之后,有了夫家管束,待她严厉些,才知道上进。”

刘培生闻言,脸色这才好了些,轻笑道:“如此平师弟可就要承情了,才见面就能白得一个好女儿,多么划算的生意!”

平凡闻言一怔,期期艾艾的说道:“姊姊虽然是好意,但是小弟修道年岁尚浅,连自家也不知前途如何,怎敢有这样的念头?”

孟阗竹笑道:“你以为我的小师妹就那么容易给你不成?就算她父母也未必舍得,就是先定下来,然后两家还有许多事儿做,总要多见个几面,笼络感情,万一你们脾性不合,此事还未必能成。我们是修仙求道的人,不是那些凡夫俗子,父母之命就定了终身,也不管儿女如何,何况我还只是个做师姐的!总要你们情投意合,才会捉人下聘,讲究合礼。”

平凡听她这么一说,方才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心下惴惴,暗道:“苦也,刚才跟柳寒汐师姊聊过此事,我这样的人是不能投入别家门派的,只能从别派娶亲过来。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长生之路在何方?怎还能带这个累赘?也罢,到时候我装作愚笨些,只要让那女孩儿烦了,恶了我,自然就此事不成。”

主意既定,脸色才好看些,孟阗竹和越轻寒在刘培生的居室中坐了一回,商量了两派结亲的许多事儿,这才殷殷告辞。其实虽然此次玄天宗来了两位长老,也只是为了显得礼节隆重,主事儿的还是孟阗竹和越轻寒这两位大弟子。昆仑派这边也是如此,一应都由刘培生这位大弟子出头,至于掌教玄玄真人,也只是陪着两位玄天宗的长老说说话儿,算是走走过场而已,并不曾当真去管这些俗务。

刘培生看平凡还有些神思不属,忍不住打趣道:“平师弟,你是欢喜的傻了么?怎么还未真个结亲,就如此恍惚,这可不是修道人的器量!”

平凡苦笑一声,闷闷的道:“师兄说笑了,小弟也只是在想如何推拒此事,我自家还求不得大道,怎敢做这样的事儿!只怕多了这个拖累,日后修炼更加艰难。”

刘培生呵呵一笑,说道:“你以为玄天宗的那位师妹,师姐有这么多,还能让你挑挑拣拣不成?放心!不等你真个练就元神。最少也要练就元婴。才有机会见着人的。现在担心这些转无趣味。这一次玄天宗会嫁过来两人。招走一个上门的。那都是双方师长商议过多次才最后定下来的。仙家道侣要比寻常人娶亲还甚重的多。毕竟是最少数百年相伴。没有真情实意。哪能相看两不厌这许久?”

“况且。我们修道之人素来不禁婚嫁。但要真个谈婚论嫁。多少也要有些底气。这嫁妆。聘礼都是不能少的。现在是人家来跟你结亲。就算送几件上品法器做媒。也是当然之事。除了那些炼就长生。一意逍遥的大神通之士。或者学着人间帝王。收几百个女子充作后宫。排解长生寂寞。其他道侣都是互相扶持。共同上进。也不见得就比一人独秀慢了修行。不然大家都是一人独修。还收什么徒儿。交什么朋友?自家在荒郊野外苦个几百年。连门派也不用开创了。”

“我们昆仑派的上代祖师明空真人。还不是跟六个同道一起参详大道。这才打下了今日的根基?甚至还跟一位道友结成了道侣。生下了六个孩儿。就连我师尊玄玄真人。也是明空祖师最小的一个儿子。也不见祖师耽搁了什么修为。”

刘培生顿了一顿,有些不怀好意说道:“甚至有些人苦求长生不得,寻一些蹊径出来,就必须道侣两人双修,比一人修道要多出一条大路来。没有这些好处,你当别人都是傻子,愿意带个累赘么?”

平凡一听,忍不住暗暗忖道:“早就听说那些没有门派的散修之士,最愿意和几个至交同道一起修炼,在道法上可以互相研讨,弥补自家不足,转比一个人修行容易些。那个什么角山双鬼不是就在一处修炼?只是他们互相间未能推心置腹,各有私心罢了。道侣也不过就是比这样一同修行的同道好友亲密些,是没有我想的那么叫人生畏。不过这种事儿,我不大喜欢,到时候还是推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