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子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崔行简终于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方才那些虚假的客气,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什么叫不该觊觎?”

崔行简问。

“郑小郎君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郑怀璧指尖蓦地收紧。

他最忌讳的,便是身份二字。

从前他在公主府长大,可以名正言顺跟在李明仪身后。

如今他回了郑家。

再来公主府,连留下都需要一个理由。

“够了。”

李明仪冷下声音。

“崔行简,你去礼部。”

“阿蛮,你跟我进府用膳。”

崔行简眸色微顿。

郑怀璧脸上的冷意却散了不少。

“好。”

他伸手便要去接李明仪。

崔行简忽然低声道:“殿下。”

李明仪回头。

他站在晨光里,衣领拢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臣晚些再来看您。”

郑怀璧立刻道:“阿姐今日没空。”

崔行简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李明仪。

李明仪还没回答,长街尽头便有一辆宫车缓缓驶来。

宫车停在公主府前。

寿安宫的梁内侍走下车,向李明仪行礼。

“奴婢见过丹阳公主。”

“太后娘娘念着殿下,请殿下进宫说说话。”

李明仪眸色微动。

“现在?”

“娘娘已经在等了。”

梁内侍笑着道:“还命尚食局备了殿下从前爱吃的点心。”

郑怀璧皱眉。

“阿姐还未用早膳。”

梁内侍仍旧笑着。

“太后娘娘自然会照顾好殿下。”

崔行简看向李明仪。

“臣陪殿下进宫。”

“不必。”

李明仪这次拒绝得干脆。

她看着面前两个明显还想开口的人。

“谁都不必陪。”

“本宫先回府更衣。”

说完,她转身走进公主府。

郑怀璧立刻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崔行简一眼。

他原以为,只要防着裴玄度,谁曾想,又多出来个崔行简。

阿姐的身边怎么总是有那么多恶心人的苍蝇?

……

李明仪进宫前,重新沐浴更衣。

青黛替她挽起高髻,簪上赤金步摇,又换了一身海棠红宫裙。

待她重新走出寝殿时,方才的宿醉疲色已经被遮得干干净净。

郑怀璧守在外面,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

“阿姐,我送你到宫门。”

李明仪看他一眼。

“你今日没有别的事?”

“没有什么比阿姐重要。”

他说得自然。

青黛却忍不住低下头。

郑小郎君这话听着没什么,细想却实在黏得过分。

李明仪已经习惯了。

“只送到宫门。”

郑怀璧眼睛弯了起来。

“好。”

临上宫车前,他又将一只小巧的暖炉塞给李明仪。

“宫中阴凉,阿姐带着。”

李明仪没有拒绝。

郑怀璧站在车下,看着她握住暖炉,才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宫车缓缓驶离公主府。

李明仪靠在软枕上,闭目思索。

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请她入宫。

她想做什么,李明仪不得而知,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宫车停在寿安宫外,梁内侍亲自上前引路。

寿安宫中燃着淡淡的檀香。

太后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

“丹阳来了。”

李明仪上前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

“快起来。”

太后放下剪子,亲自拉她坐到身旁。

“才几日不见,怎么瞧着又瘦了?”

她抚过李明仪的手背,眉眼间满是疼惜。

“是不是公主府的人伺候得不好?”

“若有人怠慢,你只管告诉哀家。”

李明仪笑了笑。

“府中一切都好。”

“儿臣只是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还未养回来。”

“你这孩子,总喜欢报喜不报忧。”

太后叹了口气,命人端来一碗乳酪。

“先吃些。”

“哀家记得你从前最喜欢这个。”

李明仪尝了一口,甜得有些发腻。

她从前的确喜欢,可在行宫住了三年,口味早已变了。

太后却还记着三年前的李明仪。

“好吃吗?”

“好吃。”

李明仪将银匙放下。

太后笑着看她。

“你回来以后,公主府倒热闹了不少。”

“哀家听说,定北侯,还有北庭的质子都常去看你。”

“如今连崔家的二郎,也同你走得很近。”

李明仪神色不变。

“都是从前认识的人。”

“只是从前认识?”

太后语气温柔。

“哀家怎么听说,他们待你都很不一般。”

李明仪笑道:“儿臣到底是公主,他们待儿臣客气些,也是应该的。”

太后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

“你如今倒比从前沉得住气了。”

“从前喜欢谁,不喜欢谁,全写在脸上。”

李明仪轻轻拨弄着手中的银匙。

“在行宫住了三年。”

“人总要长大。”

太后的笑意略微淡了些。

“是啊。”

“人长大了,想要的东西也会变。”

她端起茶盏,似是随意地问:“这次回来,若是有了合心意的驸马,可还有别的打算?”

李明仪抬眼。

“母后为何这样问?”

太后慢慢道:“母后只是关心你。”

她握住李明仪的手。

“丹阳,母后是怕你受欺负。”

李明仪看着她温和的眉眼。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替她撑腰。

可话里话外,都是在套话。

“儿臣没有什么想做的。”

她轻声道。

太后似乎有些意外。

“没有?”

李明仪低下眼,笑了笑。

“儿臣如今只想将自己的日子过好。”

“选一个瞧着顺眼的人,住在公主府中。”

“得空便去城外游玩,或是饮酒赏花。”

“旁人争什么,抢什么,都与儿臣无关。”

太后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沉默片刻,轻轻叹息。

“陛下从前的确委屈了你。”

“可他也是刚刚登基,根基未稳。”

“有许多事,并非他自己能决定。”

“儿臣明白。”

“你真的明白?”

太后望着她。

“若你心中有怨,也不必瞒着哀家。”

“你们是亲兄妹。”

“再深的隔阂,也总要说开。”

李明仪看着手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太后每一句都像是在替李承钧解释。

实则却在反复提醒她,三年前是谁将她送走,又是谁夺了她手中的权势。

“儿臣没有怨。”

她轻声道:“皇兄是天子。”

“天子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