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 截留战利品,是何居心?

天色蒙蒙泛白,四野灰蒙蒙一片,冷风刮得簌簌作响。

王胜带着一队车马踏着寒霜赶路。

运煤、运石灰石的民夫车队也早早的开始干活。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沿路值守的守军士兵,远远看见王胜纷纷挺直腰身。

“王将军好!”

王胜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大家辛苦。”

话音落,他抬手一扬,厉声喝令:“驾!”

“加快速度!”

“务必午时之前,赶到柱石县城!”

日头渐渐爬高,升至中天,晨雾散尽。

折腾了一整个上午,王胜一行人终于抵达柱石县城外。

城外人流混杂,守城兵士严加盘查。

城内炊烟袅袅,与边境黑石堡的萧瑟荒凉截然不同。

王胜勒住马缰,翻身落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清单。

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涛.

“周涛,你带车队进城。”

“按着单子采买粮食、盐巴,还有一批纺织机,都是黑石堡急需的物资。”

他将单子递过去,

又特意叮嘱两句:“药材你多费心,”

“你是郎中,分寸轻重你自己拿捏,尽量多添置些常用疗伤药材。

“另外,若是遇到愿意远赴黑石堡的郎中,能招几个带回黑石城最好,”

“堡中伤病弟兄太多,医者紧缺。”

周涛郑重接过清单,拱手应声:“属下遵命!定然办妥!”

“一个时辰后,全员城外汇合,不得延误。”

王胜丢下一句叮嘱,目光扫过余下几名亲兵,

“你们几个,随我进县城大营。”

刚入大营就听闻,管辖自己的校尉张魁这两日去往别处防区巡查防务。

不在营中。

如今坐镇大营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张诚。

王胜只好掉头前往张诚张公公的营帐。

刚走近监军大帐,一股浓郁的炭火与茶水混杂的暖意从帐内飘散扑面而来。

与帐外的凛冽寒风判若两个天地。

大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将帐内烘得燥热。

监军张诚端坐主位,一身锦缎内侍服饰。

与满帐武将的甲胄格格不入,眉眼间满是阴柔傲慢。

督粮同知周承禄陪坐一旁,还有几名陌生的将官围炉而坐。

一边烤火品茶,一边闲谈,神色懒散,全无半点边关紧绷的戒备姿态。

王胜驻足帐外,身后亲兵分立两侧。

沉声拱手通报:“监军大人,黑石堡百户王胜,求见大人!”

话音落下,帐内闲谈声骤然一停。

张诚抬了抬眼皮,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浓的轻蔑。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周承禄低语:

“这王胜,不在黑石堡好好守着地盘,”

“跑到县城大营来做什么?”

周承禄立刻躬身附和。

语气带着几分谄媚揣测:“依属下看,定然是来讨要粮草物资的。”

“他们一行人驻守黑石堡已有一月半,早前带走的粮草早已消耗大半。”

“也到了该申领补给的时候了。”

张诚心中了然,暗暗冷笑。

他知道黑石堡的补给素来是两月一申领。

上一批粮草物资,还是他们出征黑石堡时带走的。

算算时日,确实到了申领节点。

只是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刻意刁难打压王胜。

片刻后,他扯着尖锐刺耳的嗓音,慢悠悠开口。

“让他进来。”

王胜抬手示意身后两名亲兵跟进。

大步踏入帐中,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呦!”

张诚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极尽戏谑轻视,

“你这百夫长特意跑回大营,所为何事?”

“说来也巧,本官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

王胜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暗生警惕。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素来对边军事务漠不关心的阉人,能有什么事找自己。

看来今日之事,怕是比预想中还要麻烦。

不等他开口询问,张诚便自顾自说道。

“你不必张望,张魁校尉外出巡查防务,已有两日未归。”

“如今柱石县大营大小军务、物资调度,尽由本官做主。”

话语里的掌控意味十足。

摆明了今日所有事,都由他一人说了算。

王胜压下心底的不耐,微微偏头示意身后亲兵。

“呈上来。”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步,将肩上提着的两个粗布麻袋重重放在地上。

袋口紧绷,不知装着何物。

张诚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何事如此郑重?”

“拿来吧。”

王胜弯腰,伸手扯开第一个麻袋绳结,随手一抖。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而出,砸在坚硬的帐内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须发带血,面目狰狞,正是天狼骑兵的样貌。

帐内众人视线瞬间被吸引。

张诚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语气轻慢:“不过杀了两个天狼蛮子,就特意跑回来请功?”

“王百夫长未免太过急躁了。”

他话音刚落,嘲讽的话语还没说完。

王胜已然俯身,利落扯开了第二个麻袋的袋口。

“哗啦......”

“不是两个,是一百个,这里有九十八只左耳。”

一片密密麻麻、带着干涸血痕的左耳滚落一地。

层层叠叠,足足九十八只,铺满了帐中地面。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帐内的茶水炭火气息,诡异又慑人。

瞬间,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张诚脸上的戏谑笑意骤然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身子下意识往后微微一靠。

眼底闪过真切的惊惧,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旁喝茶闲谈的几名将官,也瞬间敛了懒散神色。

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地上的左耳,满脸难以置信。

边境之人皆知,天狼骑兵凶悍狡诈。

常年袭扰边境,打家劫舍、来去如风。

平日里边境巡逻队能斩杀两三天狼兵,便已是不俗战功。

近十年来,整个平州边防沿线,从未有过一次性斩杀近百天狼骑兵的战绩!

死寂片刻,张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嗓音依旧尖锐,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

“你说……你们全歼了一百天狼骑兵?”

王胜立在原地,身姿笔直。

“三日前,百名天狼骑兵趁夜偷袭黑石堡,企图劫寨掠粮。”

“属下率堡中将士死守反击,将来袭之敌,尽数斩杀。”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帐内几名将官对视一眼,皆是满心震撼。

看向王胜的眼神彻底变了。

此人驻守黑石堡不过月余,竟立下如此惊天战功。

实在令人心惊。

王胜目光直视坐在主位置的张诚,坦然开口。

“属下今日回营,一来是报备此战战绩,登记军功;”

“二来,申领黑石堡接下来两个月的粮草补给。”

他本以为立下大功,申领补给理所应当。

就算张诚刻薄,也不敢公然苛责有功边军。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心思。

张诚盯着地上的耳饰与人头,眼底惊惧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贪婪,他死死盯着王胜。

他沉声质问:“你杀了百名天狼骑兵,那他们的战马呢?”

“精良兵器、甲胄呢?”

“为何不一并上交大营?”

他猛地一拍桌案,摆出监军的威势,厉声呵斥。

“军中规制,所有战场战利品,一律统一收缴调配!”

“你私自截留战利品,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