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攥着那张没有签字的居住证明走出红砖楼。
外面的风有些大,吹在脸上,右脸红肿的地方被风一扫,扯着神经一阵一痛。
她一路走回服务社后面的小仓房。
推开那扇破烂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
她反手把门锁上,把手里的那张纸压在枕头底下。
她坐在床沿上,盯着发黑的墙面发呆。
嫁给商颂年?这五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要是真结了婚,这合法的身份就有了。夜校也能上了,她在这海岛上就算真正扎下根了。
不仅如此,有了这名分,以后找林默算账那可是名正言顺!
林默见她还得低声下气地叫声舅妈。
这买卖听起来多划算!
可是她转念一想,商颂年那个人太可怕了,他不声不响地,就已经把她的底细查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如果在结婚以后,商颂年翻脸了,她连跑的余地都没有。
不嫁?那她连这张证明都拿不到。
夜校报名截止就在这几天,没有证明,她迟早会被当成盲流遣送回老家。
回乡下?绝对不行。
苏婉清咬着牙,手指死死抠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怎么选,都像是在刀尖上走。
到了中午饭点,苏婉清没有去给商颂年做饭的意思。
她坐在小仓房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以为商颂年肯定会派方典过来催她。
“我就不信你不来找我。”她嘀咕了一句,走到桌边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的都过了午饭的点了,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婉清站起身,在窄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商颂年这种不催不问的态度,反而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她宁愿商颂年找人来骂她一顿,现在这样安静,她完全猜不透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下午,苏婉清按时去服务社上班。
她刚换好工作服走到柜台前,李云就凑了过来。
“婉清,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李云盯着她看,“这毛巾都摆错位置了,那是要放在最上层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手里的毛巾。
“怎么搞的?我都糊涂了。”苏婉清急忙去摆正毛巾。
“是不是脸上的伤还疼?”李云压低声音问。
苏婉清扯了扯嘴角:“没啥事,早就不疼了。”
“真的没事?你就别骗我了。”李云叹了口气,“要不你去里面歇着,外头我看着,你别强撑着。”
“真不用。”苏婉清摇摇头,“就是昨天没睡好,脑子有点发木。”
王主任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
“干活麻利点,别在柜台前面交头接耳的。”王主任板着脸说。
“知道了主任,马上弄好。”苏婉清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干活。
晚上下了班,也没有去给商颂年做晚饭,苏婉清在服务社附近的路上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
路上偶尔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走过去,说说笑笑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就这么盲目地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军区办公大楼前的那排宣传栏旁边。
苏婉清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商颂年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嘴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
苏婉清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
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这个人如果真的想害她,根本不需要用结婚这么麻烦的方式。
他可是手握实权的团长,要整她一个小老百姓,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她扔出海岛。
商颂年说的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堵住家里人嘴的名分,还有一个能做饭的人。
而她要的,只是一张能留在海岛的身份证明。
这跟她之前为了二十五块钱给他做饭,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无非就是换了个更大的筹码,可是她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点头,她需要一个保障。
万一商颂年日后反悔或者翻脸,她得有退路。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五点。
苏婉清准时出现在红砖楼门口。
她抬手敲门,门很快开了。
商颂年穿着常服衬衫站在门里,脸色有些难看,他低头看着苏婉清,目光在她的右脸上停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提昨天她没来做饭的事,侧过身让她进去。
苏婉清直接进了厨房,淘米,加水,熬粥。
切了些小葱末,和上面,烙了几张葱油饼。
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端上了桌。
配着装在白瓷盘里的咸鸭蛋,还有刚出锅的葱油饼。
商颂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昨天苏婉清没来,他没让人去叫,他给她考虑的时间。
商颂年有信心,苏婉清不会拒绝自己,而今天早上苏婉清的出现就是最好的答案。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把半碗小米粥喝完,深吸了一口气。
“商团长。”
商颂年停下筷子,抬眼看她。
“结婚的事,我考虑好了。”苏婉清直视他的眼睛,“我可以答应你。”
商颂年靠在椅背上,丝毫不意外。
“但是我不想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点头。”苏婉清的手握了握拳,“这毕竟是结婚,我有三个条件,你如果不答应,这事免谈。”
“说吧。”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水杯。
苏婉清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结婚以后,我要保留自己独立的经济来源和工作。”她看着商颂年,“我在服务社的活儿我得接着干,我挣的钱归我自己,你不能干涉。”
商颂年喝了一口水:“好。”
苏婉清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后日子要是过不下去,不管谁想解除婚约,都得和平协商,你是个大团长,手里有权,你不能利用权力压我,结婚不是卖身契,得好聚好散。”
商颂年挑了下眉,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还真是可以:“行。”
苏婉清咬了咬牙,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她提高了音量,“我跟林默之间的事,你可以不帮我,但是,你绝对不能帮他!他是你外甥女婿,要是你拉偏架帮着他来踩我,这婚我就算死也不会结!这点你要是做不到,这证明你直接收回去吧。”
说完,苏婉清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有签字的居住证明,拍在桌子上。
商颂年沉默了几秒。
他的嘴角很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茶几前,拉开抽屉。
商颂年拿出一支钢笔,他走回餐桌前,弯下腰,直接把签好字的证明推到苏婉清面前。
“还有吗?”商颂年把钢笔扔在桌面上,问了一句。
苏婉清眼睛亮亮地看着那张表格:“我没有了。”
商颂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深:“那该我了。”
商颂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我也有一个条件。”
苏婉清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结婚的事,你不能对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