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信是假的

保卫科的门从里面打开,林默虚虚浮浮地走出来。

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举报、抓盲流、把这女人赶回乡下,结果临了,自己倒成了给她铺路垫脚的石头。

林默刚走两步就看到了办公大楼门口的苏婉清。

她站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两张油印纸,偏过头看着林默。

阳光打在她脸上,那张白净的脸庞透着一股让林默头皮发紧的笑意。

“表哥,字签完了?”苏婉清走上前,站定在林默面前,微微偏着头问,“给我写什么好话了?实事求是写了吗?”

林默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后背的汗毛直竖。

他咽了一口唾沫,左右看了看。

保卫科这条走廊平时没人过来,现在就他们两个,确定没人听见,林默那张因为憋屈而涨红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苏婉清,你真不要脸。”林默咬着牙,压低声音骂,“为了留下来,你还真去勾搭商团长,你一个乡下丫头,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你以为商颂年是什么人?人家就是玩玩你!”

苏婉清听完这话,脸上的笑没褪半点,反倒把手里的油印纸折了折,塞进口袋。

“表哥,你继续说。你说再难听点也没关系。”苏婉清凑近半步,“反正你骂我一句,以后我当你舅妈的时候,就在商颂年面前给你穿一次小鞋,你骂得越多,我报复得就越狠。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总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苏婉清连掩饰都不掩饰了,把报复两个字摆在明面上。

她就是要让林默每天提心吊胆,让他晚上睡觉都闭不严实眼。

林默盯着眼前这个女人,手心直冒冷汗。

“你别得意太早。”林默深吸气,稳住自己的声音,“你以为军婚是那么好结的?政审这关你就过不去。”

“小刘干事那是不知道底细,等上面真的派人去乡下查,查出咱们俩在老家办过酒席的事,到时候你欺瞒组织,照样得被当成盲流遣送回去。”

林默越说越有底气,脊背都挺直了一点。

“退一万步说,就算政审的人走个过场没查出来,商家是什么人家?商团长的父亲是军区政委!那种家庭不会允许一个二婚的女人进门。”

林默完全没有意识到查出来了苏婉清他也不会有好下场,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乱了阵脚,想不到那一层了。

"苏婉清,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最后也得落空,到时候商颂年把你甩了,我看你在这个海岛上还怎么混下去。”

苏婉清听着林默把话说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看着林默那副强撑场面的样子。

“表哥,你是不是在城里待久了,脑子都不转弯了?”苏婉清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怎么就成二婚了?”

“你和我办过酒席!”林默瞪眼。

“酒席算数吗?”苏婉清反问,“你自己当初亲口跟我说的,国家讲究新法,结婚的有结婚证,没有红本本,法律上就不承认。"

"我不懂法,是你这个有文化的人教我的啊,既然国家不承认,法律不承认,我档案上就是未婚,哪来的二婚?”

林默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这是他之前甩掉苏婉清时用的借口,现在被她原封不动砸回了自己脸上。

“法律是不认,可乡下人认!”林默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苏婉清的鼻子,“咱村里多少人喝了那顿喜酒?大家伙眼睛不瞎,政审的人只要去村里问一圈,看你还怎么狡辩!”

“去问谁?”苏婉清不退反进,拍开林默的手,“这么多年没回家你怕是不知道吧。”

“村里当初操办酒席的几个本家大爷,前两年病死两个,剩下的老眼昏花,连自己孙子都不认识了,你老娘死的时候,村里大伙都知道是我一个非亲非故的黄花大闺女在照顾。”

“至于跟咱们同岁的那些年轻人,谁有功夫天天记着别人家五年前摆没摆过酒席?”

苏婉清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更何况,你老娘那五年吃药治病,欠了村里多少外债?全是我下地干活一点点还得,村里人现在心疼我还来不及。”

“要是真有人去查,你猜他们会向着我这个可怜的受苦丫头,还是向着你这个在城里当大官却连亲娘都不管的白眼狼?”

林默这会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他压根没想到这一层,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你说人都死了,那封信呢!”林默眼睛瞪得很大,“那上面有全村人按的手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出了声,她摇了摇头,看林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

“表哥,我若是告诉那信是假的呢?”

林默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我伪造的。”苏婉清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随便找了张纸,写了几行字,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村那些人字都不认识几个,我上哪去找他们写证明信去?”

走廊里的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在林默脸上,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一点点地冷掉。

他回想起自己这几天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他怕苏婉清拿着信去找沈心怡,怕师长岳父扒了他的皮,怕自己现在的位子保不住。

他低声下气,甚至想掏五百块钱把这瘟神送走。

结果全是假的。

他被这个乡下女人给耍得团团转。

气血直往天灵盖上涌,林默觉得眼前的白墙都在晃。

扑通一声,林默直挺挺地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苏婉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林默:“表哥,以后咱们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我们可要好好相处哦。”

林默坐在地上,眼前的苏婉清明明笑得那么明媚,可是在他眼里,却如同魔鬼一般。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苏婉清直起身来看过去,是商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