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向西行

他掏出的是一块木头,细细一看,是一个木雕,刻的谈不上有多精美,但还是能辨认出来,是一个木头虫子。

圆滚滚的,六条小腿,两根触须都刻出来了,背上还有几道纹路,看不出是什么。整个木虫子看起来憨憨的,圆头圆脑的。

高殷接了过来,上面还有些温度。

而且那温度好像随着木头,钻进了高殷的皮肤和血肉。让高殷的身子也变暖了不少。

他把那木头虫子托在掌心,翻来覆去的看,用拇指摸了摸那根触须,又摸了摸背上的纹路。

木头是好枣木,磨得很光滑。

这东西不会是什么也能改变记忆的吧?或者其他暂时高殷想不到的怪异法子。

高殷犹豫了一下,应该不是,如果是,此前在蟒村经历的一切都会是真的,如果不是,之前的事儿还有可能是假的,以后都事儿就不好说了。

不想了,高殷继续抚摸着这个木头虫子。

越看越摸越喜欢。

像是一个孩子收到了一块玩具那般。

深村长笑得更慈祥了,还想伸手摸高殷的头,但是高殷下意识的还是躲开了。

深村长也不恼,只是慢慢地收回了手,看着高殷笑。

高殷一下觉得体内有一股暖流,他能感受到这个深村长似乎是喜欢自己的,给自己这个木虫子是为了安慰自己?

想到这儿,高殷喉咙有些堵,鼻子有些发酸。他赶紧低下了头,装作研究那虫子的样子,怕深村长看到自己的脸和红润的眼眶。

深村长也不在意,他指了指地上撒的烟丝,又摆了摆手。

然后指了指西面,摇了摇头。

然后他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先把地上的绳子卷了起来,卷得整整齐齐的搭在臂弯里。还顺手把散了的草堆拢了拢,把压在底下的干蓝草拽出来松了松,好像是想让高殷睡得更舒服些。

“你不是哑巴,为什么不说话?白天我听过你说话。”高殷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而且他其实是在诈深村长,他白天并不确定听到的是他在说话。

深村长只是笑着,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起身就走了。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高殷一眼,表情有些复杂,高殷读不懂,但笑容确实是真的,然后出门,关门。

他肯定不是个哑巴,高殷确定了。

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高殷坐在草堆上,愣了半天。

脖子上的勒痕一跳一跳的疼,吞口唾沫都费劲。他把木虫子塞进了内兜,和冷玉放在了一起。

木虫子温温的,冷玉凉凉的。

两个东西贴在胸口,一冷一热,刚刚好。

他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心里特别不得劲。

不是后怕,或者说,不止是后怕。

是憋屈。

差点死在这么两个老头的手上,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而不小心的根源是刚刚和阿穗见了面,想到阿穗脸又红了,心猛猛的跳动着。

高殷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却清楚的知道自己还想见到阿穗。

和阿穗见里面让自己很舒心,很放松。

但在见到阿穗之前,他似乎就对整个蟒村放下了戒备之心。

这对吗?

显然是不对的。

这个村子有魔力。高殷想到了此前和疯王的对话,他竟然想留在蟒村……

高殷愣住了,他此时好像依然想留下来。

濒死时的思考给了高殷全新的思考逻辑和方向。

他想要新的生命,新的开始。

那眼前这个蟒村,似乎就能做到这一点。

但很快,那两个老头那副狰狞又软弱的嘴脸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耻辱!”高殷气得砸了一下草堆,力气回来了不少。高殷看着自己的左拳,一阵浓烟就让自己的力气没了。

而这里没有死者,没有骨片,真的遇到了刚才的危险,自己都没机会触碰到对方,根本没有时间修改别人的记忆来完成自救。

太被动了。

不能这么被动!

“你可真是好样的!”疯王的声音从肚子里冒了出来,“刚想给人当上门女婿,然后差点让两个走路都走不稳的老头子勒死,哈哈哈哈!”

高殷没接话。

“想什么呢?”

“想我怎么这么没用。”

疯王乐了,“你才知道?之前你碰到的那些都是不会还手的死人,看看到了这儿,你遇到的每个活人,哪个不是能玩弄你的?”

高殷刚想解释,自己也赢过活人。

第七层时的公公和那几个侍卫,但解释这个好像没必要了。

“我知道,你说的对。”

“知道就好,那你打算怎么办?”

高殷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似乎已经有了方向。

他要主动,要主动出击!

他们最想要的是解读那份药方,这也是他们留着高殷性命的原因。

但之前的赵大旗,和蝉、深两位村长却又给了高殷一种别样的感觉,就算自己没法解读,他们也不会杀了自己……

不行!

高殷连忙摇了摇头,不能有这个想法!

他必须要掌握主动!要让自己变成有用的人!只有这样,无论是走是留,自己才有主动权!

那份方子是在第五层时,蟒明帝记忆中的太医给的,说是治自己的极阴体质的。

此前被孩子的执念困扰着,高殷始终觉得、记得这个只是帮他生孩子的。

但执念已除,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自己的体质和他们一样,救他们就是自己。

“我要回去第五层,再进入一次蟒明帝的记忆,去弄清楚这个药方的全部内容。”

“我认识药啊。”

“不,你不认识。我不认识的,你自然不认识。”

“那你怎么解释胡琴?怎么解释我告诉你的大陆历史呢?”

“你就是不认识。”

高殷坚定极了,他没办法回答疯王的话,因为他不知道,但现在他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想去做这一件事——弄清楚药方。

救人、救己。

高殷站了起来,重重地吸了几口气。

然后走到了门口,贴着门听了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这才放心地打开了门,他四处看了看,周围都没人。只有那个蓝色的太阳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看来,在这里那蓝太阳既是太阳,同时也是月亮。

高殷迈动了脚步,但很快又停下了。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因为那根龙柱,不,是蟒柱就在自己不远处。

说明此时自己是在整个四层最中心的位置。

而自己不是从中间下来的,白天发生了太多事儿了,自己又是喝完酒晕晕乎乎被带到公廨的,现在所处的仓房虽然挨着公廨,但是是怎么来的,从哪个方向来的自己并不记得了。

高殷看了看西面,深村长的意思他明白,不让他去那里,那两个挨千刀的老头就去了那里赎罪,而且自己下来时有很多人,自然不可能是西面。

高殷看向了东面,借着蓝光还是能看清楚远处的,是一些房屋,看起来都住满了人,不少屋子里还是亮的。

人多,不就容易暴露吗?

高殷苦恼地抓了抓头,又看了看北面和南面,都是差不多的光景,到处都是房子。

看来只能从西面走了。西面光秃秃的,没有房子,没有人烟。虽然那个善良的深村长不让自己去,但是似乎只有这条路了。

走到最西面,肯定是墙,只要有墙高殷就能爬上去,然后一直爬到自己白天破开的大洞那儿,就能顺利返回第五层了。

这个计划没问题,高殷深吸了一口气,向着西方走去,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西面似乎照到的蓝光都少了很多,越走,越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