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头一回轮值,升了什长之后,他手底下管着十个人,负责宁远寨北门的盘查。

比当屯兵时清闲了不少,但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

他换上那身黑甲,将长刀挂在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还暗着,孟黛屋里没有亮灯。

他放轻脚步,出了院门。

宁远寨的清晨冷得刺骨,陈成裹了裹甲胄外的罩袍,大步朝寨子北面的城门口走去。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还在晃着。

到了城门口,手底下的人已经到了。

十名城卫军,加上轮值的屯兵,总共二十来号人,负责北城门的进出盘查。

宁远寨虽然不算什么军事重地,城墙倒也不矮,夯土垒起来的墙身足足三丈高。

上面架着几张硬弩,据说一箭能把入境武者钉在墙上。

陈成扫了一眼,二十来号人稀稀拉拉地站着,打哈欠的打哈欠,聊天的聊天。

面上叫了声‘大人’后,便没人搭理他。

这些人的精气神跟他在马厩喂马时,见过的那些屯兵没什么两样。

北门是个肥差,商队多,油水足,赵安特意把他塞过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成扫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开门吧。”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冷风灌进来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城门开后,众人各自站好位置。

陈成便靠在城门口的火堆旁,烤着火,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随着太阳升起,进出城门的人渐渐多了。

挑着担子的农户、赶着驴车的商贩,一个接一个地从城门洞里穿过。

他手底下的兵一个个盘查,翻包裹的翻包裹,问话的问话,倒也中规中矩。

陈成没动手,只是坐在火堆旁看着。

他在等。

这群老兵油子,面上叫他一声大人,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刺头露头了。

一支七八人的小商队,从北边官道上慢悠悠地走过来,商队的两辆驴车上堆满了麻袋。

商队走到城门口,当头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笑着迎了上来。目光在城门洞里扫了一圈,径直朝一个城卫军走了过去。

那城卫军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刀疤,看着就是个老兵油子。

老头笑得殷勤,袖子一拢,一个钱袋就从袖口滑了过去。

刀疤脸接过钱袋掂了掂,往怀里一揣,朝身后挥了挥手:“放行。”

几个士兵立刻让开一条路。

刀疤脸转过头,朝周围几个城卫军笑着道:“兄弟们,今儿晚上我请客,给大家加餐。”

声音不大,但城门洞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成嘴角微微一挑,他在寨子里待了一年多,早就听说过城门处的规矩。

商队过门的时候,都会暗戳戳的给城卫军送点银钱,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这收钱的活儿,一般都是什长来收,收来的银子按规矩大头归什长,剩下的才轮到下面人分。

这刀疤脸当着他的面收钱放行,还当众说请客,分明是没把他这个什长放在眼里。

这群老兵油子果然看他年轻,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陈成等的就是这个,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商队前面。

“没检查就放行,谁给你的胆子?”

声音不大,但在城门洞里竟震出了回音。

周围的士兵们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商队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看了看陈成,又看了看被拦住的驴车,脸色有些不好看。

刀疤脸也是一愣,随即转过身来拱了拱手:“大人,这是寨子里的熟面孔,跟咱们常来常往的,以前刘什长在的时候都是直接放......”

“砰!”

话没说完,陈成一脚踹在他胸口。

刀疤脸整个人飞出去五六步远,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蜷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城门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几个平日跟着刀疤脸的城卫军脸色发白。

刀疤脸虽然不是入境武者,但也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卒。

体魄强健,寻常人踹他一脚,他连晃都不会晃一下。

陈成一脚把人踹飞出去五六步,这力道......

军中强者为尊,谁拳头硬谁说话。

这些人愿意跟着刀疤脸混,一是因为资历,二是因为他确实能打。

如今看陈成露了这么一手,没有人敢上前搀扶,都愣在原地站着。

“跟你相熟就能不检查?你有几个脑袋,敢把军法当儿戏?”陈成盯着趴在地上的刀疤脸,声音冰冷。

然后他扫了一眼其他人:“搜。”

声音响起,十几屯兵哪还敢犹豫,立刻涌上去翻查商队的货物。

那几个刚才还观望的城卫军,犹豫了一瞬,也连忙上前干活。

商队管事站在一旁,脸都白了,一个字也不敢吭。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城门处的规矩,知道今天这是撞枪口上了。

东西搜完,没什么违禁品。

商队管事回过神来,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双手捧着递到陈成面前:“大人辛苦,大人辛苦。”

陈成接过来掂了掂,里面大概五两碎银子。

他摆摆手让出一条路,商队管事这次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赶着驴车飞快地过了城门。

陈成转过身,朝刀疤脸走过去。

刀疤脸这时候已经被人扶起来了,捂着胸口,嘴角渗着血丝。

他看见陈成走过来,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刚才那一脚,把他的底气彻底踹碎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虽然没入境,但在寨子里也是数得上号的狠角色。

陈成一脚把他踹飞,这力道就算对上入境武者也不遑多让。

他心里明白就算自己有准备,正面跟陈成交手,也撑不住几个回合。

只是他不知,陈成已经手下留情了,刚刚要不是他收着力,突破后刚刚的一脚真能将对方踢死。

看到陈成走近,刀疤脸不敢犹豫,连忙从怀里把刚才收的那个钱袋掏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大人,小的一时糊涂,还望大人原谅。”

陈成扫了一眼,大概二两银子左右,他没有伸手去接。

“你知道玩忽职守是什么罪吗?”

刀疤脸的脸刷地白了,玩忽职守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罚几个月饷银,往大了说,打几十军棍都是轻的。

“扑通。”

刀疤脸直接跪下了,额头抵着地面:“大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