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抑的深呼吸，扶额轻声说：

“你们现在还能说出这些话，还愿意反思自己，就证明你们也不是无药可救。

你们变成今天这样，是祖上欠债。”

“祖上欠债？”孟小少奶奶机警地扶着太师椅坐直脊背：“什么意思？”

我轻描淡写道：

“祖上欠债，后人还债……你们受祖荫庇佑，逃不掉的。

东西还没送过来，我先解决你们四个眼前的问题。”

我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向孟家小少爷：

“你和少奶奶是青梅竹马，你俩感情很深，从前你们不是这个相处模式。

你们的变化，是从结婚那天开始的，由于你家祖上欠了别人一笔情债，所以报应会显化在你和你兄弟姐妹的感情方面上。

你大哥是因为他自个儿身上背的有阴债，所以他欠债的表现，应在了和你大嫂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上。

要不然，你大哥和你大嫂也别想夫妻和睦。

欠债的是你们孟家祖先，因此，倒霉的也是你们孟家后人。

按理说，和你媳妇还有你姐夫这两个外姓人无关。

是以，你媳妇和姐夫，就充当了这个将报应落实在你们头上的角色。

也就是说，你媳妇给你戴绿帽子，你姐夫家暴，都不是他们原本的意愿，而是你们孟家祖上报应催的。

只不过……”

我余光扫了眼人模狗样的孟家姑爷：“有的是身不由己，有的是，钻了空子……”

孟家小少爷听罢激动道：

“这么说，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媳妇是爱我的！她不可能那样残忍地对我……”

我抬手指了下小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你腹中的娃，生不下来的。”

小少奶奶当即护住肚子反驳道：“你凭什么说我的孩子生不下来？我不信你！”

我无奈道：

“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该存在。

你和你丈夫属于少年夫妻，你俩命中该是夫妻守望相助，同风共雨，同甘共苦，互相扶持到白首。

且你命中没有外生子，注定只有和你丈夫的三个儿女。

但你丈夫倒霉，受孟家祖上阴债压头影响，导致你怀上了个假婴。

打个比方，就像一枚栗子，你和丈夫，能孕育三枚饱满的栗子。

但你现在的情况是，你腹中有一枚空壳栗子。

你原本不该有这枚空壳栗子的，是你丈夫的仇人用钳子，给你硬加了一枚空壳栗子。

由于你一生能孕育的栗子是有定数的，你丈夫的仇人无法让你平白多出一颗真栗子，或者少一颗栗子。

所以你如今腹中的这个孩子，是命数之外的东西，它只能存一时，却无法存一世。

它本就不该存在，现在突然存在，也是为了折磨你丈夫。

等你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你会对你丈夫提出各种无理要求，你丈夫会为了你腹中这个孩子，被车撞断双腿。

十月分娩那日，你会诞下一个死胎，而你会将胎儿的死因归咎于你丈夫身上。

这个死胎，会成为扎在你和你丈夫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刺。

你们会因为这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一辈子相爱相杀，不死不休。”

“怎么会……”小少奶奶抚着自己的腹部脸色难看：“你说是死胎，我就要相信吗？你又不是神仙，这可是一条命！”

“那沈小姐你告诉我，你保住了这条命，有想过保护你自己吗？”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反问。

孟小少奶奶拧眉：“保护、我自己？”

我淡淡说：“你还能想起来，你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我以前？”

“以前的你明媚活泼，骄傲自信。

为了守住尊严，可以去干任何脏活累活，只为了赚干净钱为父母还债。

从前的你，最看不惯那些因为家道中落就也自甘堕落的世家女，你瞧不起那些为给自家还债，就跑去做大佬金丝雀的女孩。

你和小少爷结婚，是因为你们真心相爱，所以孟家主出面给你家还债，你才不会觉得孟家是在羞辱你。

你二十岁那年，有人愿意给你两个亿。

条件是，让你为他跳一支脱衣舞，给他做艺术模特。

你家负债八个亿，你只需要为他跳四支舞，你就解脱了。

可你没有，哪怕那些人拿着匕首要剁你的手指头，划烂你的脸，你也坚决不肯。

后来，你被孟小少爷顺利救出来。

那晚你看着孟小少爷因为救你而粉碎性骨折的胳膊、被枪打伤的耳朵、被刀划出血的眼睛，你抱着他哭了很久。

你让他放弃你，他没有，他用行动向你证明，他可以用命护你，一生不变。

你确认了他的决心，和他说，让他娶你吧，顺便，帮你家还了那笔债。

那时的你，不是仗着他爱你，就对他索求钱财。

你内心依旧是不肯要他的钱，不肯让孟家为你们沈家买单，可你不敢赌了。

你怕你下次再有什么危险，孟天浩还会这么不要命的现身保护你，救你的命。

你怕你家的麻烦会牵连孟天浩，更怕，本该用你的死来偿还的债，最终却害孟天浩代你去死。

孟家为你们沈家偿还的那八个亿，买的不是你的尊严，而是你的一个心安。

那会子的你，在心底发过誓，要一生一世对孟天浩好。

你们结婚那天，孟天浩也曾捧着你的脸，向你承诺，只要他活一天，就定会守护你、信任你一天。

他做到了，你呢？

你还记得，婚后第二个月的月圆夜，你突然从梦中惊醒，和孟天浩说了什么吗？”

“婚后第二个月的月圆夜……”孟小少奶奶哽住，扶额摇头：“记不得了……”

我从容抬手化出红莲，放出小纸人情景再现——

红莲上方缓缓凝出那个月圆夜，坐在阳台秋千上相拥依偎的恩爱一双人。

“天浩，我最近，行为越来越不受控了……”

“不怕……医生说，只是你从前大脑受了刺激，才造成的间歇性精神分裂症。

燕燕，咱不慌，你还有老公呢，老公会陪着你，护着你，天塌下来，老公给你顶着。”

沈秋燕眼含热泪往孟天浩怀里再依偎得深些，喉音哽咽：

“大哥大嫂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妈已经很不高兴了……

我这个病，如果以后遗传给我们的孩子……会很不好的。

豪门世家的后代，不能有个一出生，就有精神病的孩子。

豪门，更不能有个疯子少奶奶……

天浩，在外面找一个吧，孩子生下来。

你如果对孩子妈生了感情，可以把孩子妈也接回来。

我、不介意的。

我这个病，要是严重了……

就把我锁起来，别听我胡说八道，别让我胡作非为。

别让我、伤害到你……”

孟天浩拥着妻子眼角泛红，一口拒绝：

“胡说什么呢！咱俩可是青梅竹马，我五岁的时候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

盼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把你顺利娶到手，我怎么可能背叛你！

除了你，外面那些女人我一个都不可能感兴趣！

大哥只是太忙了，没时间生，又不是不能生！

再说，大哥是长子，传宗接代的重任理应落在他头上。

我是老幺，我只负责败家就成了！

孩子么，可有可无。

燕燕，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我想你，我希望和你天长地久恩爱白首，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

更何况，医生不也说了么，还不能确定会不会遗传。

就算真遗传，燕燕，我还是更享受现在只有你我夫妻二人的幸福生活。

大多数男人要孩子，不过是肩上有家族强压的传宗接代重担。

其实孩子对男人来说，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怀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是要全程参与孕育孩子的过程的。

而男人，说白了，也就参与了那一晚，那几分钟。

男人对孩子的爱，远远少于女人。

这是永远也无法更改的既定现实。

所以，燕燕，不许有心理负担。

孟家传宗接代的重任不在我身上，真到了大哥确定生不出来孩子那天，咱们再做其它考虑。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老婆，你的病，只会有我和你的主治医生知道。

爸妈，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的。

我已经让助理去办南郊别墅的过户了，最多一个星期，咱们就能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后，有我每天陪着你。

你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养病便好。

万一你老公能用爱创造医学奇迹呢！

说不准搬出去，你这病就好了。

燕燕你知道么，爷爷在世的时候就说咱们孟家祖宅的风水不好。

我家燕燕是金凤凰，得有风水好的梧桐林养着。

你一嫁给我就生病，准是我的问题，我们孟家的问题！”

“天浩……”沈秋燕感动地趴在孟天浩怀里小声哭泣。

孟天浩心疼地摸摸沈秋燕脑袋，轻叹道：

“燕燕，你是我妻子，是我打记事起，就想保护的姑娘。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是原来那个爱你的孟天浩……

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记得，孟天浩是你老公，你可以无条件绝对相信孟天浩，就够了。”

“好……但是天浩，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我了，就把我锁起来……

我不想变成那个可怕的样子。天浩，我不想伤害你。”

孟小少奶奶看完这一幕，神情紧张地抓着椅扶手喃喃问：

“我有病？什么病，精神分裂？不……我没有！

我没有精神分裂……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这些话！”

“那你告诉我，你和孟天浩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你们沈家出事你被人关在窑洞里要被剁手划烂脸的时候，是孟天浩不顾自身安危，冒死闯进去将你抱出来。

还拿着染血的戒指向你求婚，你当时爱他爱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交给他，为什么刚结婚就变心了？

你从前那么爱你的丈夫，为什么后来却能辗转于无数陌生男人的床榻上，现在还不顾你丈夫的颜面，怀上了别的男人孩子？

你自己想想，这合理吗？”我凝声反问。

孟小少奶奶摇头，还是不肯接受现实：

“不爱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