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奎书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南行编队那边的事情一样都松不得,不能为了加快研究院的起步速度而折损前线的战斗力,那也太因小失大了。
他提出,可以从计算所划出一部分算力给研究院使用。
并且下一批机械加法器和乘法器的产能,也可以给研究院一部分。
李敏干脆的都答应下来,反正这些东西只要有就是最好的,起码比一开始的起步条件高了一些。
随后,陈奎书见众人都没有异议,便宣布专题会议结束,大家可以散场了。
但在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他又说道,“各位常委同志留下。”
这句话来得突然。
但没有人多问,其他参会人员陆续站起来,陈至的联络员也离开了会议室,推椅声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很快门就被从外面带上。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陈奎书端起他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这杯茶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没动过,现在已经凉透了。
留下来的常委们面面相觑,这次可比刚才那提前半小时通知的专题会议还要突然。
他们谁也不知道陈奎书要说什么,只是看书记那样子,恐怕不是小事。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三分多钟,端着的茶杯已经见底,被安静也如同绞索,一点点勒紧众人都神经。
“这次把大家留下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我也拿不准。”陈奎书终于开口,气氛稍稍松了些。
他停了片刻,确认所有人都已经提起了注意力。
“关于重启对灰鲨的圈养和研究,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一听这话,在座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林默,反应更为激动。
当初那艘转运灰鲨的运输船进入新海域,引起先生突然暴起的事件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那次事件直接导致了一号高塔的几名联络员遇难,都是林默从广播台组建之初就一直在带的骨干。
灰鲨这个议题对于林默来说不仅仅是风险,它还连着那几张熟悉的脸。
在原信息组长孙倩牺牲时,他就不想再有人无谓的死去,可后来的一号高塔战役终究没能避免,如今,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了。
其他人心中也都有顾虑。
世界公告的事儿刚过去不到一个月,那个海域遭遇的灾难还印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长达千米的海怪和海兽扈从可是瞬间就造成了近两万人的伤亡。
如果不是陈至那边拿出的核弹头及时解决了问题,那个中级海域可能在那场灾难中彻底灭绝。
在当下,这个议题确实正是烫手的时候,怪不得就连书记也拿不准主意。
但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在场也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这是陈奎书是心血来潮的冲动之举。
这两年多来的共事让他们清楚,书记的任何提议肯定都事出有因,能够被他拿到常委会层面讨论,背后一定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东西。
可他为什么要在现在这个节点提出重启灰鲨研究?
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还心有余悸的时候,把这个议题推到桌面上来?
他想到了什么,他们又没有注意到什么?
常委们谁也没说话,都看向首位,等着书记的下文。
陈奎书的目光扫过众人,没让大家等太久。“这次世界交易,我们得到了很多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情报。”
“其中有一条很重要,那就是海兽对人类的友善。”
“但那个友善是要打上引号的,它有个前提,只对击杀过灰鲨的人有效。”
“而灰鲨来自哪里?来自固定在降临后第10天的灰鲨危机,这是规律,是目前我们已知的唯一一个让人类获得击杀灰鲨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抬起,直视着他过去两年最亲密的战友,整个域委的最高领导层。
“可是同志们,咱们的下一代,没有这个机会啊。”
短短一句话,话音刚落,听在众人耳中却犹如平地惊雷。
林默本来还有些坐立不安,想着怎么让书记打消念头,可现在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没有蠢人,不需要陈奎书再多解释什么。
这句话的分量已经足够。
如果海兽的友善只对击杀过灰鲨的人有效,而灰鲨只在新人降临后的第十天出现。
那么就意味着,等现在这一代人老了,走了之后,在没有击杀灰鲨的新生代眼中,整个新海域将成为一片无法踏足的死地。
他们没有条件击杀灰鲨,也就没有机会获得海兽的善意。
对于他们来说,墨海的硫磺矿、蓝海的资源点、赤海的淡水湖,以及整片大海都将变成禁区。
在新海域投入的一切资源也都将成为消耗品,无法传递下去。
会议室里的光线没有变化,但每个人都觉得有些昏暗。
连房间的氧气在那一句话后感觉都流失了不少。
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像被陈至的低气压武器瞄准了一样,有些上不来气。
那句话在他们的脑子里沉到最底,推论的后续正在每一个人的脑中自动展开着。
没有海兽的友善,整个新海域数万公里的广阔水域将成为无法通行的禁区。
到时候人类还能去哪里?
出生海域的面积和资源承载量有限,冰原的环境目前来看也几乎等同于绝境。
纵然有特殊区域又能养活多少人?
更别说六万多公里的海域天堑横亘在那里,失去了海兽作为通行伙伴,再被视为小零食……
这条路线除了空中,将变得无法穿越。
出生海域和高级海域被隔绝起来,那简直是雪上加霜。
重新延续三线建设的想法开始从林默等人心里浮起,不,这还不够,前线的冰原建设也必不可少。
陈伟国据此,想的还要多一些。
要知道,目前绝大多数海域的整体格局,可都依赖于海兽。
海兽友善条件的代际断裂,将成为所有基于海兽发展路径的天然终点。
百年之后,域委,乃至人类文明,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