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鸢从李玄身后探出头。
“他们不是来杀大人的吗?”
“现在怎么又替大人办事了?”
“因为辛怀朔给的钱不够多。”
“那大人只多给了十枚灵石。”
“不是钱的问题。”
李玄重新将她抱起。
“是拳头的问题。”
回到驿馆时。
院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北斋站在门后。
手里还拿着刚刚整理完的华阴县世家名册。
她先看见李玄。
随后又看见被李玄抱在怀中的顾子鸢。
目光缓缓落在两人相贴的位置上。
脸上没有明显怒意。
只是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平静。
“大人。”
“您不是出去追查辛怀朔吗?”
“怎么查着查着,又抱回来一名年轻姑娘?”
驿馆正厅。
北斋坐在桌边。
顾子鸢则裹着一条薄毯,坐在李玄对面。
两名女卫已经替她检查过身体。
除去迷药残留与手腕上的捆绑淤痕,没有其他伤势。
“大人。”
北斋将一杯热茶推到李玄面前。
“现在可以解释了?”
语气十分平静。
可李玄对她已经足够了解。
北斋越是平静。
说明心里越不舒服。
“辛怀朔在富贵客栈绑了她。”
李玄将潜入客栈、复制罪证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是辛怀朔绑掳女子案的直接证人。”
“暂时不能离开锦衣卫保护。”
北斋看向顾子鸢。
“你叫什么名字?”
“顾子鸢。”
“今年十九。”
“原籍哪里?”
“青州安平县。”
“父母呢?”
“流民迁徙时失散了。”
“为什么来华阴县?”
“跟着商队寻亲。”
北斋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
从籍贯、亲属,一直问到商队路线和进入客栈的时间。
顾子鸢起初有些紧张。
后来发现北斋虽然语气冷静,却并没有故意为难她,回答也逐渐顺畅。
“北斋姐姐。”
她最后小心说道:
“我不是故意缠着大人。”
“只是辛家的人已经见过我。”
“若被赶出去,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
“大人若救了我以后又把我丢回街上。”
“说不定明日,我又会落到辛怀朔的人手里。”
北斋轻轻皱眉。
她曾在吴镇岳和魔教之间做了多年双面卧底。
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失去保护、又掌握重要证据的女子,会遭遇什么下场。
心中那点醋意终究被压了下去。
“今晚可以暂时住在驿馆。”
“但你的身份必须核实。”
“在查清楚以前,不得单独离开,也不能接触重要卷宗。”
顾子鸢眼睛一亮。
“多谢姐姐!”
“姐姐看起来便十分可靠。”
“难怪大人查案也一定要带着您。”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北斋心里。
她脸色虽然没有太大变化,语气却缓和许多。
“倒是聪明。”
顾子鸢原本的衣裙已经被撕破几处。
夜里又凉。
驿馆中一时找不到适合她的衣服。
李玄只能取来自己的备用外袍。
“先穿这个。”
“明日让人去买衣服。”
顾子鸢接过玄色外袍。
进入侧室换好以后,整个人几乎被完全裹在里面。
衣摆拖到地上。
袖子更是长出大半截。
她只露出一张白净小脸。
“大人的外袍好大啊。”
顾子鸢晃了晃几乎看不见手指的袖子。
“像把我整个人装进去了。”
北斋抬眼看她。
“有衣服穿便不错了。”
“北斋姐姐穿过大人的衣服吗?”
房间内骤然一静。
北斋眼神微眯。
顾子鸢立即低下头。
“我只是随便问问。”
李玄屈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不要胡闹。”
“明日李成仁会派人查你的来历。”
“若有一句谎话,本官便将你送进县衙牢房。”
顾子鸢捂着额头。
“我没有骗大人。”
“查过便知道。”
北斋吩咐两名女卫将她送入侧房。
又让人在门外守夜。
等顾子鸢离开以后。
李玄才看向北斋。
“还在生气?”
“我为何生气?”
北斋低头整理案卷。
“只是大人每次单独出去查案,回来时身边似乎总会多一个女人。”
“清风别苑如此。”
“富贵客栈也是如此。”
李玄走到她身后。
双手按在她肩上。
“这一次确实只是证人。”
“上一次呢?”
北斋反问。
李玄没有回答。
北斋轻轻哼了一声。
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大人取回的留影符已经复制完成。”
“辛怀朔绑掳女子、指使尹斗魁修改卷宗的证据都在里面。”
“只等灵息比对完成,便可正式拿人。”
侧房内。
顾子鸢躺在床上。
驿馆的墙壁不算厚。
她能隐约听见隔壁李玄与北斋低声讨论案情。
两人的声音都很平静。
没有粗暴辱骂。
没有流民营中常见的哭喊与争夺。
这里有守卫。
有热水。
还有一件宽大得几乎将她整个包住的外袍。
顾子鸢将衣袍拢紧。
心中第一次产生一种强烈的依赖。
不管李玄明日查出什么。
她都要想办法留下。
不仅是为了活命。
更因为这个男人似乎真能给身边的人一处安全之地。
……
废弃马棚。
辛怀朔从昏迷中醒来时,鼻端尽是刺鼻的马粪与腐草味。
他试着起身。
却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粗绳捆住。
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不远处一盏破旧油灯,散发着微弱光芒。
“什么人?”
“知道本少主是谁吗?”
三道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辛怀朔看清为首之人的半张铁面,先是一怔,随后勃然大怒。
“是你们?”
“本少主花了五十枚灵石!”
“让你们杀李玄!”
“为何把我抓到这里?”
铁面杀手将装着雇金的木盒丢到地上。
“辛少主。”
“你让我们杀了不该杀的人。”
辛怀朔强行压下恐惧。
“李玄给了你们多少?”
“本少主出双倍!”
“不。”
“三倍!”
“辛家还有钱庄、矿山与灵石脉。”
“只要放了我,什么都可以谈!”
“这不是钱的问题。”
铁面杀手拔出弯刀。
“北荒四煞早已留话。”
“京畿可以接任何买卖。”
“唯独不可轻易动李玄。”
辛怀朔脸色一变。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明白。”
“雇凶杀人,也有可能遭到反噬。”
辛怀朔终于慌了。
“我取消任务!”
“五十枚灵石也不要了!”
“只要放我回去……”
铁面杀手抬起脚。
重重踩在他的右臂上。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啊!”
辛怀朔发出凄厉惨叫。
右臂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折。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来。
另一名杀手抡起铁棍,狠狠砸在他左腿膝盖上。
砰!
骨头断裂。
辛怀朔疼得浑身抽搐。
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李玄!”
“一定是李玄让你们做的!”
“本少主要杀了他!”
“杀了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