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九仞的指引，他们大概率不会这么顺利地找到这里。
离开喧嚣的市区，一路东行，走到城市边缘，穿过许多条狭窄的街道，才抵达孟沉峰居住的地方。
“这里就是悬鹑社区？”沈钟鱼指着一个黢黑的山洞口，声调都拔高了。
九仞手都懒得伸出来，只是下巴往山洞上方扬了扬：“呐，自己看。”
四人的目光齐齐上抬，在长满藤蔓的山洞正上方，隐约看见了一个破旧的指示牌，上面用正楷写着两个大字：悬鹑。
山洞里，有几盏小灯镶嵌在洞顶，脚底是钢铁铺就的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
直走一小段，便是一段下坡路，站在坡顶，眼前豁然开朗。
蜿蜒的路下，是一排排街道，房屋临街而建，有日光从顶端倾泻而下，汇聚成一束束的菱形光线，将这座地下社区照亮。
“个人认为，这应该叫沉鹑。”秦止川惊讶之后，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也不悬啊。”
温黛青目视前方，淡声道：“悬鹑是破旧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贫民窟。”
秦止川不禁回头看她：“这你都知道。”
温黛青不再搭腔，只是望着远方的日光出神。
-
孟沉峰的家里只有他的母亲，听说他们是儿子的朋友和老师，很是吃惊，将他们让进了门。
李今朝坐在沙发上，沙发不知用了多久，坐进去没有弹性，上面铺了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沙发布。
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影视箱，正播放着金安市新闻。
这种影视箱是几十年前的产物，就连李今朝的家里都不再用了。
“不好意思，沉峰他这几日一直向外跑，可能是太忙了。”孟母伸手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脑后，隐约有几根银丝。
“您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李今朝将目光从新闻上收回来，微笑着问道。
孟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为了他妹妹的那些事，欣欣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谁都管不住，每次都是沉峰管她。”
“没什么大事，让你们担心了。”她说着，用滚水冲了几杯茶，放到了几人的面前。
“诸位可以等等，他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几人应了一声，房间突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剩下电视里的女声播报。
“近日，金安发生多起失踪案件...”
孟母双手搓了搓：“那个，老师，沉峰他没有惹什么麻烦吧？”
九仞抬起头，浮起一抹客气到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我们只是担心他，一起过来看看。”
孟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谢谢你们这么关心他，愿意和他做朋友，我们本来还担心他天天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心理别再出什么问题...”
李今朝脸上带起笑容，随口问道：“阿姨，他为什么总戴着口罩？”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来了兴趣，他们平日没好意思问，但不代表他们不好奇。
孟母嗨了一声：“以前上学，总有同学说他长得凶，讲了一些挺难听的话。”
“这孩子就有一天戴上了口罩，不论我怎么说，他都不摘下来。”
几人听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背后竟然还有这种隐秘...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消失了几日的孟沉峰出现在客厅门口。
“沉峰，回来了？”孟母回身招了招手：“快，你老师和同学来看你了。”
孟沉峰抬头看见一屋子的人，不由错愕，他喉咙滚了滚，才发出声音：“你们怎么来了？”
孟母站起身：“你们聊，有事喊我就行。”
几人礼貌点头，孟沉峰走过来坐在孟母的位置上，一双眼睛里满是疲惫。
“我们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你，当然要来看看。”沈钟鱼瞪眼，见他这般样子，吐槽的话又吞了回去，皱眉道：“你没事吧？”
孟沉峰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可能要再多请几天假了。”
九仞倚在沙发里，慢悠悠地说道：“不批。”
“啊？”孟沉峰抬头，他与九仞的视线对上一秒后，又低下头：“好的，老师，我...我...”
秦止川看不下去了，他托着下巴道：“你是不是傻？老师的意思是你有些拿我们当外人了。”
“你若是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是一个团体，你是不是忘了？”
“太麻烦你们了，而且...这算是我的私事...”孟沉峰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李今朝耸耸肩：“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有些事不能逞强，该求助就要求助，人多力量大嘛。”
孟沉峰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忽然偏过头，用手摸了摸眼角，手背上一片湿润。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道：“是我妹妹，她前几日失踪了。”
“什么？”沈钟鱼瞪大眼睛。
孟沉峰急忙嘘了一声，他向后看了一眼，才道：“小点声，我妈还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她？”沈钟鱼压低了声音。
“她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受刺激。”孟沉峰小声说道，他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他将几人引进自己的房间，待他反手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有些简陋，你们...”他还没说完下半句，六个人就自己找地方坐下，全然没有他担心的不适。
他顿了一下，自嘲地摇了摇头，是他多虑了，这些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妹妹叫孟欣欣，比我小两岁，今年上高一。”
“她前两天跟我说找了个兼职，说什么能挣大钱。”
“我当时是不同意的，我希望她能好好上学，安安稳稳的。”
他伸手按住额角：“她跟我大吵了一架，说什么都不听，就在几天前，我发现她失踪了，联系不上，不在学校，也不回家。”
“以前她也这么干过，跑到外面混，也无非是那几个地方。”
他手有些颤抖：“但这次，我把这些地方都找遍了。”
“酒吧、网吧...”
“都没有人。”
秦止川听得直皱眉：“你报警了吗？”
孟沉峰点点头：“报了，昨天报的。”
李今朝沉默片刻，问道：“我能去你妹妹的房间看看吗？”
“当然，就在隔壁。”孟沉峰推开门，顺手打开旁边的房间。
孟欣欣的房间满是粉色的东西，空气里是甜腻的清香，墙上还挂着不少明星图片。
李今朝扫了一眼书桌，一切都很正常，练习册、发夹、一排小玩偶。
她随手拿起角落里小巧的电脑：“可以看吗？”
孟沉峰点点头：“可以。”
电脑打开，屏幕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合影，李今朝随手点开相册。
里面的图片满是合照，甚至有不少亲密照，孟沉峰越看脸越沉。
李今朝一张张翻过去，手指突然停住，又向前翻了一张。
“老师。”李今朝眼睛定定地盯着图片，低声道。
九仞从一旁走过来，垂眸看过去，目光一接触图片，就明白了李今朝为什么会叫他过来。
他抬眸，面向脸色难看的孟沉峰：“你该早说的。”
孟沉峰不太确定他话的意思，只道是怪他瞒着他们自己找人。
李今朝举起手指拍了照片，照片里，一个笑意盈盈的姑娘正和一个中年男子玩游戏，她嘴巴里叼着一枚圆形的东西正要传给男子。
那枚圆形的东西上，有六个圆圈，圆圈在暧昧的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