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潮压城,步阵屠骑

天边晨曦撕开厚重云雾,淡金色光芒铺洒在北原旷野。

远方地平线之上,黑压压的铁骑轮廓不断放大。八百赤鬃部骑兵列队推进,连绵的甲胄反射冷光,数千铁蹄踏动大地,持续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涌动的黑色海潮,朝着落霞邑北门席卷而来。

一夜轮番袭扰,赤鬃人马早已身心俱疲。士卒双眼布满血丝,战马焦躁不安,连续数次火情、暗袭,让全军始终处在紧绷的恐慌之中。愤怒取代了谨慎,赤鬃渠首握着腰间骨柄弯刀,胸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攻破城墙,屠戮城内所有人,洗刷昨夜蒙受的屈辱。

“全军加速!直扑北门!”

赤鬃渠首高声嘶吼,传令骑兵分为三股。前部三百骑作为冲锋锋矢,准备快速冲破城外障碍;中部四百骑紧随其后,携带云梯、撞木,伺机强攻夯土城墙;最后一百骑作为游骑,两翼散开,提防山林间潜藏的落霞轻骑。

奔腾的铁骑很快冲入邑城北门外十里开阔地带。

可刚刚疾驰一里,前排战马猛然踉跄,阵阵哀鸣轰然响起。

地面之上,大量覆盖枯草浮土的暗沟骤然显露,沟内密布削尖的硬木尖刺。冲在最前方十余匹战马失足跌落,马蹄被尖木刺穿,庞大身躯重重砸落,骑手翻滚在地,瞬间被后方疾驰而来的马群践踏。

“小心地面陷阱!放慢速度!”前部统将厉声呼喊。

骑兵被迫放缓冲锋速度,阵型不由自主出现割裂。原本紧密相连的骑阵,被纵横交错的暗沟、碎石障碍切割成零散片段。

埋伏在两侧矮林之中的落霞弓弩手,抓住战机。

“放箭!”

密集箭雨自林间倾泻而出,专门瞄准战马双目、骑手四肢等缺乏甲胄防护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骑兵中箭坠马。

赤鬃渠首目眦欲裂:“不要理会两侧袭扰,全速冲向城门!抵达城墙之下,便是他们的死期!”

铁骑咬牙继续推进,顶着持续不断的箭矢冲击,艰难闯过层层障碍,终于抵达北门城墙百丈之外。

此刻,落霞邑北门缓缓向内敞开。

莫振山亲率六百精锐步卒,列成三道巨型长矛方阵,静静驻守在城门前方平地。

前排士卒手持厚重木盾护住全身,盾沿紧密相连,构筑成连绵盾墙;盾阵后方,一排排长矛斜向上挺立,寒光森森;方阵两翼,两百名弓弩手分列站位,随时准备远程压制。

整齐划一的步阵沉稳如山,面对数百铁骑,没有半分躁动。

赤鬃渠首见状,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见过无数大炎边军坞堡守军,敌军临城,所有人只会缩在城墙之上依托工事防守,从来没有人敢于主动打开城门,在开阔平地直面草原铁骑冲锋。

“莫振山好大的胆子!区区步卒方阵,也想阻拦我的王骑?”

短暂惊愕过后,赤鬃渠首只剩嗤笑。草原铁骑正面冲锋的威力,是所有步卒天然噩梦。只要冲破盾阵,这支步军顷刻间就会被骑兵分割撕碎。

“锋矢队!全力冲锋!碾碎他们的方阵!”

三百前锋骑兵齐齐呐喊,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全力加速,如同一支黑色长矛,朝着落霞步阵猛冲而来!

狂风呼啸,马蹄震动地面,冲锋产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城墙上留守的辅军不由得屏住呼吸,手心紧紧攥紧兵器。

莫振山稳稳立在方阵中央高台,冷静观察骑阵冲锋轨迹,高声传令:“盾手稳固阵线!长矛手预备!等敌骑踏入三十丈范围,听号令刺击!”

三百铁骑飞速逼近,越来越近。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刺!”

一声令下。

成千上万支铁矛同步向前突刺,层层叠加,构筑起一片钢铁荆棘墙。

最前排冲锋的战马来不及刹停,狠狠撞上密集矛林。尖锐的矛尖轻易撕开战马皮肉,刺入骑手身躯。

鲜血喷涌,战马疯狂嘶吼,大批骑寇连人带马倒在方阵前方。后方冲锋的骑兵来不及转向,不断撞上前方倒地人马,骑阵彻底陷入混乱拥堵。

想要绕向方阵两翼,两侧早有弓弩手持续倾泻箭雨,根本无法迂回。

一轮冲锋,赤鬃前锋折损近六十骑,依旧没能撕开落霞步阵分毫。

幸存骑兵被迫向后撤退,重整队伍。

赤鬃渠首脸色铁青,心中震撼难以言喻。他从未见过配合如此严密、意志如此坚韧的步卒方阵。

“放弃正面冲锋!分出人手,架设云梯,强攻城墙!”

既然平地决战难以突破方阵,他立刻转变战术,打算利用攻城器械,同时进攻城墙,逼迫莫振山召回城外步军回防。

数十架云梯被士卒合力抬出,朝着夯土城墙移动。

城墙上的辅军立刻行动,滚木、巨石不断抛下,燃烧的油脂顺着墙面倾泻而下,燃起熊熊烈火。攀爬云梯的骑兵接连坠落,攻城攻势屡屡受挫。

就在敌军主力被城墙与前方步阵牢牢牵制之时。

远方两侧山林之中,马蹄声轰鸣作响。

周河统领的两百落霞轻骑,完成迂回包抄,悄然绕至赤鬃大军后方!

昨夜彻夜骚扰,今日蛰伏山林等待时机,就是为了这一刻!

“随我冲杀,袭扰敌军后队,斩断辎重!”

周河拔刀怒吼,两百轻骑如同一把尖刀,猛然冲向赤鬃后方留守的游骑与辎重队伍。

后方留守的一百赤鬃游骑猝不及防。原本以为山林伏兵只是少量弓弩手,万万没想到对方完整骑兵突然杀出。

后方大营瞬间大乱,粮草、备用箭矢、饮水辎重遭到猛烈冲击。负责看护辎重的士卒无力抵挡,四处奔逃。

前线正在指挥攻城的赤鬃渠首听闻后方厮杀声,猛地回头望去,一眼看见后方滚滚烟尘,脸色骤然惨白。

“不好!后路被断!”

骑兵作战,辎重、草料便是命脉。一旦辎重尽数被毁,八百铁骑深入边荒,得不到补给,不战自溃!

他陷入两难抉择。

继续强攻城墙,短时间难以破城,后方辎重损毁,大军陷入绝境;调转兵马回援后方,前线攻势直接作废,长久筹备的进攻全盘落空。

短暂权衡,赤鬃渠首咬牙下令:“全军调转方向,回师剿灭这支偷袭骑兵!”

在他看来,只要击溃落霞轻骑,夺回辎重,依旧能够重新组织进攻。

大批正在进攻城墙、对峙步阵的赤鬃骑兵匆忙调转马头,向着后方疾驰。

大规模调动,阵型必然大乱。

莫振山敏锐捕捉到战机,高举长刀厉声号令:“全军推进!追杀敌寇!”

稳固不动的三道长矛方阵,缓缓向前压进。盾墙稳步推进,长矛持续向外突刺,步步收割来不及撤离的敌军士卒。

赤鬃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前方兵马急于回援,后方遭到猛攻,军心彻底动摇。原本训练有素的部落精锐,陷入前后夹击的混乱泥潭。

一侧战场,周河带领轻骑游走缠斗,不和敌军硬拼,不断拉扯调动,消耗对方体力;正面战场,莫振山步阵稳步碾压,不给敌军重新结阵喘息的机会。

战局彻底逆转。

厮杀持续两个时辰,旷野尸骸遍地,鲜血浸透黄土。

赤鬃部八百铁骑,阵亡三百余人,两百多人负伤,大量战马战死,剩余残兵被层层压缩包围,士气彻底崩盘。

不少部族士卒丢掉兵器,下马跪地投降。

赤鬃渠首被数十名亲卫拼死护卫,反复突围数次,依旧无法冲破包围圈。环顾四周,麾下兵马伤亡惨重,大势已去。

他目露绝望,不甘地嘶吼一声,带领最后的数十名亲卫,向着北方草原拼死突围。

“休想走!”

莫振山策马冲出方阵,挑选五十精锐骑士紧随其后,亲自追剿敌首。

两人在旷野之上正面相遇。

赤鬃渠首满身血污,握紧弯刀疯狂劈砍,招式带着草原部族悍不畏死的狂暴。

莫振山沉着应对,结合现代搏杀技巧与长年戍边格斗经验,精准捕捉对手招式破绽。数个回合交锋,长刀横斩,直接劈破对方皮甲。

剧痛传来,赤鬃渠首踉跄后退,长刀脱手,重重跪倒在地。

“我赤鬃部世代称霸北原,为何会败给你一名无名边卒!”他双目赤红,不甘心地质问。

莫振山收刀立于他身前,语气平淡:“你视百姓为牛羊,常年劫掠屠戮,恃铁骑肆意征伐。乱世之中,依仗武力横行,终会自取灭亡。”

“我所求从不是征服草原,只为守住一方土地,庇护流离失所的普通人。道不同,胜负早已注定。”

话音落下,左右士卒上前,将赤鬃渠首牢牢捆缚。

敌军首领被俘,剩余零星负隅顽抗的骑兵彻底放弃抵抗,纷纷投降。

轰轰烈烈的北原决战,尘埃落定。

八百赤鬃精骑,阵亡四百一十三人,俘虏两百七十六人,仅有不足百骑趁乱逃往北方草原深处,再也无力发起大规模进攻。

落霞邑此战伤亡一百余人,轻伤者居多,缴获战马三百余匹、大批弓箭、甲胄、粮草辎重,收获丰厚。

残阳西垂,晚霞铺满天际。

莫振山伫立战场高处,望向北方一望无际的草原。

击溃赤鬃主力一战,必将震动整个北原所有游牧部族。短时间内,再没有部落敢于轻易南下进犯落霞邑。

但他心中十分清醒。

逃亡回去的残兵,会将此战消息传遍草原各大部族。畏惧者有之,觊觎、敌视、想要联合起来讨伐落霞邑的势力同样存在。

想要长久安定,单纯被动防御远远不够。

落霞邑需要更多人口、更多耕地、更加完善的冶铁产业,甚至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

更重要的是,两界穿梭带来的知识储备,还远远没有完全发挥作用。水泥、改良冶金、简易工程机械、初级化学知识……无数能够彻底改变时代格局的技术,还等待他慢慢转化落地。

“清理战场,妥善安置伤员,收拢俘虏。”莫振山下达指令,“阵亡将士统一厚葬,家属由邑府供养抚恤。愿意归降的俘虏编入垦荒队伍或是辅助骑队,顽固不化者安排修筑城防工事。”

“另外,传令周河,轻骑继续向北探查草原各部动向,搜集情报,记录各大部族势力范围。”

众将齐声领命。

大军开始有序清扫战场,落日余晖洒在落霞将士染血的甲胄之上。

经此一战,落霞邑彻底站稳北原边荒,成为草原与大炎内陆之间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新生力量。

然而乱世棋局,才刚刚开始搅动。

南方大炎王朝内部,官吏腐败、藩镇割据、天灾四起;广袤草原之上,各大部族矛盾重重,新一轮势力洗牌悄然酝酿。

莫振山一手建立的边荒邑城,终将被卷入更大范围的天下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