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差不多快收网了。

女人走到咖啡角,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李钊身上。

李钊也看到了她。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

女人走到他面前,用英语说道:“李先生?我是玛雅。有人让我来找你。”

她的口音很奇怪。

不是欧洲口音,不是中亚口音,而是一种秦战阳非常熟悉的语调。

东南亚口音。

和廊桥里那些雇佣兵的口音一模一样。

秦战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悄无声息地从走廊尽头退了回去,快步走向楼梯。

他需要换个位置,一个能同时看到大堂和酒店后门的位置。

“丝绸之路”酒店,地下停车场。

秦战阳蹲在一辆奔驰S级的车尾后面,透过车底的空间看着停车场的入口。

他的右手握着那把陶瓷匕首,左手捏着一个微型通讯器,耳机里传来酒店大堂方向的监控音频。

他在咖啡角的桌子底下装了一个窃听器。

“……你就是那个‘顾问’?”李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颤抖。

“顾问只是一个代号。”女人的声音平静而优雅,和她的外表一样,“你可以叫我玛雅。我是来帮你的人。”

“帮我?”李钊冷笑了一声,“帮我什么?帮我逃命?还是帮我送死?”

“帮你活下去。”玛雅的声音没有变,“李先生,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国际刑警在找你,塔吉克斯坦安全部门在找你,那个叫秦战阳的卧底警察也在找你。你以为你躲到杜尚别就安全了?”

“那你能怎样?”

“我能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钱,一个安全的去处。”玛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告诉我,秦战阳跟你说过什么。所有的话,每一个字。”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李钊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着一种秦战阳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决绝。

“他告诉我,制毒集团背后有一个真正的主事者。那个人不在阿富汗,不在塔吉克斯坦,在东南亚。他还告诉我,老象和蝰蛇都是棋子,葛洪也是棋子。他还告诉我……”

李钊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还告诉我,你就是那个人派来的。”

玛雅的声音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冰冷的杀意。

“李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不聪明。”李钊的声音嘶哑,“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利用我,把我当棋子,现在棋子没用了,你们就想扔掉。但我告诉你们……”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耳机里传来。

不是手枪。

是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

秦战阳猛地站起身,从车尾后面一跃而出,向停车场的电梯方向冲去。

他不需要听下去了,玛雅动手了。

电梯门打开,秦战阳冲了进去,按下大堂的按钮。

但电梯下降的速度太慢了,他等不及。

电梯到了一楼,门刚开了一条缝,秦战阳就从缝隙中挤了出去,冲进了大堂。

大堂里一片混乱。

咖啡角的桌子翻倒了,速溶咖啡的粉末撒了一地。

几个住客尖叫着向出口跑去。酒店保安正拿着对讲机大喊大叫。

但李钊和玛雅都不见了。

秦战阳冲到咖啡角,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几滴新鲜的血迹从咖啡角一直延伸到酒店的后门方向。

李钊中枪了。但没死。

秦战阳循着血迹追了出去。

酒店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条繁忙的商业街。

血迹在巷子中间断了,李钊显然在奔跑中用手捂住了伤口,血迹被他的手掌擦掉了。

秦战阳站在巷子口,目光快速扫过商业街上的每一张面孔。

没有李钊。

没有玛雅。

他们消失了。

就像三个月前在昆都士一样。

李钊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从他手心里滑走。

秦战阳低声笑笑,“猫抓老鼠的游戏?”。

从在喷赤河畔告诉李钊真相的那一刻起,从让李钊活着逃出昆都士的那一刻起,从没有在霍罗格直接抓捕他的那一刻起,秦战阳就一直在放线。

李钊是一根线。

玛雅是另一根线。

两根线连在一起,就能牵出那个藏在东南亚的“真正的人”。

而现在,线已经动了。

秦战阳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我是麻子。”他说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准备收网。目标在杜尚别,身份已确认。通知东南亚方向,开始收网。”

“收到。”耳机里传来后方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政委说……”

“别让他骂了。”秦战阳打断道,“一周。一周之内,我带着李钊回去。”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了酒店。

商业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灰色夹克、左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疤痕的亚洲男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旅客,刚刚亲手编织了一张网。

一张足以覆盖整个中亚地下世界的巨网。

而网的中心,正在缓缓收紧。

杜尚别以北六十公里,一处偏僻的山区别墅。

李钊躺在地下室的一张铁床上,左肩上的枪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但血还是从纱布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玛雅坐在地下室的另一头,手里把玩着那把微型冲锋枪,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你不该跟秦战阳说那些话。”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份优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杀手特有的冷酷,“你告诉他东南亚,告诉他幕后有人,告诉他一切。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他不会放过我。”李钊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但你也不会放过我。你们都一样,利用完了就扔掉。”

玛雅没有说话。

“杀了我吧。”李钊闭上了眼睛,“反正都是死。被你们杀,和被秦战阳抓回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玛雅站起身,走到李钊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秦战阳不会杀你。他需要你活着。而我……”

她顿了顿,将微型冲锋枪的枪口抵在李钊的太阳穴上。

“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李钊没有动。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他只是笑了。

那笑容和李钊在永和帮总部露台上笑过无数次的笑容一模一样。

灿烂、虚伪、让人捉摸不透。

“你不敢杀我。”他轻声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的老板需要我。不是需要我这个人,是需要我知道的那些东西。秦战阳在昆都士的每一个细节,永和帮的每一个据点,制毒集团的每一个分销节点。这些东西,只有我知道。”

玛雅的枪口微微颤了一下。

“你以为你的老板会因为你杀了我而奖励你?”李钊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不。他会因为你坏了他的事,而把你扔进太平洋。”

地下室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玛雅收回了枪。

“你赢了这一次,李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记住,你只有这一次。”

她转身走向地下室的楼梯,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渐行渐远。

李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笑。

他摸了摸枕头下面。

那里藏着一部卫星电话。

电话里只有一条短信,是他三天前发出去的,至今没有回复。

收件人:秦战阳的加密通讯号。

内容:“杜尚别,丝绸之路酒店。他们来了。”

李钊不知道秦战阳有没有收到这条短信。

他也不知道秦战阳是不是已经赶到了酒店。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交给命运吧。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秦战阳站在“丝绸之路“酒店对面的街道上,看着酒店后门的方向。

他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李钊的短信正亮着:

“杜尚别,丝绸之路酒店。他们来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短信是四个小时前发出的。

四个小时。

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但秦战阳不急。

因为他知道,玛雅不会杀李钊。

至少现在不会。

李钊还有价值,对玛雅的老板来说,对秦战阳来说,都是如此。

而只要李钊还活着,这条线就不会断。

秦战阳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杜尚别的老城区。

他需要在那里找一个落脚点,然后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一周。

他给政委承诺了一周。

一周之内,他要抓住玛雅,找到那条通往东南亚的线索,然后把李钊带回国内。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秦战阳从来不做不可能的事。

他只做别人想不到的事。

杜尚别的夜幕降临了。

鲁达基大街上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集市里的商贩开始收摊,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传来了晚祷的呼唤。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受伤的黑帮头目正在地下室里沉睡。

一个东南亚来的女杀手正在某个安全屋里等待指令。

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国军人正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行。

三条线,三个方向,一个终点。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深的黑暗里,藏着最亮的光。

秦战阳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在前台用现金开了一个房间。

他上楼,锁门,拉上窗帘,然后坐在床边,拿出了那部加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后方指挥中心。

“东南亚方向已就位。收网行动代号‘黑灯’,将于72小时后同步启动。麻子同志,请务必在行动开始前确认目标位置。政委说:别死了。”

秦战阳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政委还是老样子。”他喃喃自语,然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七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