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国贸CBD附近。
红旗车刚开过建国门桥,魏易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张可馨发的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声音里满是歉意。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医院广播在呼叫某个医生。
“小魏,真的对不起。刚才科室临时通知有个紧急会诊,几个医院的专家都要过去,我推不掉。今晚的约会可能得改天了。”
魏易听完语音,倒也没觉得扫兴。
协和的副主治医师,三十一岁的硕导,这种级别的医生被临时抓去会诊太正常了。
她要是天天闲着,那才叫不正常。
他回了条消息让她别急,会诊要紧,约会改天再约就行。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别给人家患者开气象预报就行”,张可馨秒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然后又追了一条“我才不会”。
撤回。
又追了一条“你笑话我”。
再撤回。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本来想回身去国贸找吴姐再续一局,但红旗车已经驶过建国门桥。
算了,回家吧。
就算去了。
吴姐估计也不堪再战。
他可不想让自己难受。
晚高峰的三环路堵得像停车场。
红旗车在车流里挪了快四十分钟,终于拐进了棕榈泉的西门。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客厅里比他想象中热闹得多。
那张能坐十好几个人的长餐桌上已经铺好了桌布,摆着李姨和郑姨联手准备的水果拼盘和冷盘前菜。
沙发上坐了一圈人,金世琳正给苏莱倒茶,苏莱难得没穿那件红马甲,换了件深蓝色卫衣,盘腿坐在沙发上跟方云舒讨论踏歌下一轮地推的排班表。
方云舒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在记。
刘洋和赵敏挤在另一张沙发上翻喜茶新品的试喝报告,李学姐靠在旁边拿铅笔在平板上画着什么东西。
林思妍一如既往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财经杂志,偶尔抬眼看看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表情寡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陈心怡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铁观音。“回来了?正好,马上开饭。”
“姐,今天什么日子?”
“中午不是跟你说了吗?在新家第一次请踏歌和心易的高层们吃顿便饭。你说‘知道了’。”
魏易努力回忆了一下。
中午他姐确实给他打电话了。
但那时候他正忙着在吴姐身上攻坚克难,满脑子都是“这边好像比较敏感”。
对电话里说的什么家宴根本没往脑子里去。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陈心怡回了他一个“当时正在爽是吧”的眼神。
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让他去洗手。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陈心怡坐在长桌的一端,以女主人的身份主持今晚的家宴。
金世琳和林思妍坐在她左右手边。
苏莱、方云舒、刘洋、赵敏、李学姐依次往下排。
姜晚也在,她穿一件浅灰开衫,长发用素色发带松松系着,正侧头跟旁边的方云舒聊什么。
而魏易被安排在了长桌的最里端,和陈心怡相对的主位上。
他走过去坐下的时候,有一种被供起来当吉祥物的微妙错觉。
“姐,我坐这位置不太合适吧。”
“你是踏歌的第一大股东,心易的绝对控股股东,魏陈控股的实际出资人,你不坐主位谁坐?赶紧坐下,别磨蹭。”
魏易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比他坐主位更值得注意的细节。
他的左手边是姜晚,右手边是王雪丽,就是陈心怡的人大师姐。
目前在读人大法学研一的王学姐。
姜晚坐他旁边倒不意外,他姐最近明里暗里都在给这位“董事长助理”制造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但王学姐坐他右边,这个安排就有些微妙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王学姐一眼。
王学姐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戴着她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正低着头翻看喜茶新店的法律合同草案。
她的长相不是姜晚那种明艳挂。
也不是陈心怡那种甜妹天花板,更不是林思妍那种清冷绝尘。
她属于那种耐看型,五官端正但不出挑。
气质沉稳但偏内向,放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注意到。
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
打个分的话,满分一百,她大概在六十五到七十左右。
属于中人之姿偏上的知性美女。
在苏莱、赵敏、刘洋和方云舒等几人中,她也算是长得最好的那一个了。
属于那种高官家庭长辈们,最乐意自家孩子们娶得那种国泰民安的长相。
事实上也是如此。
上辈子王学姐最后嫁的就很好。
公公他记得是省部级,婆婆则好像是厅级的。
老公虽然能力一般,但也乖巧听话,在国企工作,位置还挺高。
但魏易看她,不是因为长相。
不是她上辈子嫁的比较好。
而是上辈子,王学姐是他姐在法律事业上的左臂右膀。
陈心怡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专门负责最棘手的商业诉讼和股权纠纷,出庭胜率高得离谱,在首都法律圈里有个外号叫“陈心怡的王牌”。
他姐能放心地把踏歌和心易的所有法务都交给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的专业能力深不见底。
上辈子陈心怡常年把法务外包给她,两人之间的信任深到什么程度呢。
深到陈心怡曾经在他身上“分享”过这份信任。
没错,上辈子在老姐的安排下,他和王学姐有过那么几次。
不多,大概四次还是五次,全是陈心怡一手策划的。
具体情况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王学姐在床上和在法庭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法庭上她唇枪舌剑寸步不让,床上她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全程闭着眼,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这样可以吗”。
事后第二天在律所碰面,她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但手上的法律意见书写得滴水不漏,一个标点都没错。
这辈子到目前为止,王学姐还只是他姐在人大法学院的同门师姐。
偶尔被叫来帮忙审一下踏歌和心易的法务合同,和刘洋、赵敏、李学姐一样,属于“陈心怡的编外后援团”。
他姐今晚把她安排在自己右手边,也不知道只是单纯的座位协调,还是某种他还没参透的排兵布阵。
“魏易同学,好久不见。”王学姐从合同草案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冲他笑了笑。
“王学姐好。最近忙吗?”
“还行。导师那边刚接了个最高法的课题,天天泡在文献堆里。”
她说话时声音低低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但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份格式不够规范的法律文书,想改又不好意思说。
还好这时郑姨和李姨端着热菜从厨房里鱼贯而出。
家宴正式开始。
但魏易突然就有些困惑了。
这个困惑上辈子其实就有。
不大,属于是小小的困惑。
什么困惑?
就是上辈子王学姐后来生的孩子。
长的和他太像了。
要是和他的孩子们摆在一起。
那陌生人都能一眼认出是兄弟姐妹的那种。
可他问老姐,老姐就总是只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