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凤霞想让李树生爱上她

穷妻 风沁子

日头稍稍偏西,暑气依旧滚烫。

张家小院里,张婶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嘴里不停絮叨村口传来的怪事。

自从那几个挑担汉子疯跑回村,说村口井边的凤霞一瞬老成花甲老妪、形同山魅妖怪,整个村子都传得沸沸扬扬。

躺在床上养伤的张强,听得心头一阵痛快。

他撑着身子,冷笑一声:“活该!她那般歹毒心性,动手打长辈、伤丈夫,定然是遭了天谴,容貌变老、成了怪物,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张婶立刻接话,眼里满是看热闹的恶意:“可不是!原先仗着一张脸骄横跋扈,如今成了丑老婆子,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傲气!走,强子,你随我去瞧瞧——咱们亲眼看看她那副鬼样子,也好出出心里恶气!”

张强伤口未愈走不快,却实在贪这份热闹,咬牙扶着墙慢慢挪。

母子俩一路念叨,往村外李树生家的方向赶去。

村里人都说,凤霞昏倒在路边,被李树生夫妇捡回去了。

母子二人赶到李家院外时,院门敞着,院里干干净净、清清静静。

凤霞正坐在檐下乘凉,一身素布衣衫,眉眼清丽、肤色白皙,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安静又好看。

那张脸细腻光洁、半点褶皱老态也无,眉眼依旧秀丽温婉,丝毫没有半分苍老怪异的模样。

张婶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张强也僵在原地,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盯着凤霞。

哪里老了?

哪里丑了?

哪里有半分妖怪老妪的影子?

完完全全就是从前那张、甚至比从前更温婉好看的模样!

院里安静片刻,张婶脸上看热闹的笑彻底僵死,又气又懵,忍不住当场嘟囔骂道:“真是一群眼瞎的东西!”

“方才村里汉子一个个说得活灵活现,说你老成老太婆、撞了邪祟,我还当真了!闹了半天全是瞎传!”

凤霞抬眼淡淡扫她,神色平静无波,懒得与她搭话。

张婶讨了个没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不甘心再多看凤霞几眼,见她确实完好无损、容貌清丽,半点错不出,只能狠狠啐了一口。

“晦气!白跑一趟!”

说完,扯着行动不便的张强,满心憋屈、悻悻然转身离去,一路走一路骂村里人胡说八道、耳根子害人。

院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安静下来。

檐下只剩蝉鸣阵阵,晚风微微吹散暑热。

不多时,里屋的李树生端着一大盆刚晾凉的绿豆汤走出来。

青瓷大盆里汤色清绿,飘着几粒冰糖,是庄户人家夏日最解暑的东西。

他性情敦厚,脸上带着朴实笑意,扬声道:“天太热,我煮了一锅绿豆汤解暑,阿恬,凤霞妹子,快来喝一碗。”

树生媳妇从里屋出来,笑着应声:“还是你有心,晓得天燥人闷。”

三人坐在檐下小桌旁,各自盛了一碗绿豆汤。

清甜微凉的汤水入喉,燥热尽数褪去,满身舒畅。

凤霞小口喝着,心头连日紧绷的寒凉,也悄悄松了大半。

一碗汤喝完,树生媳妇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我去把昨日盖的被套拆下来洗洗,再把被褥抱出去晒晒,免得潮闷。”

说着便转身往厢房走。

李树生一听,当即放下手里碗,快步跟上去,语气温柔又疼惜:“你别动,大热天的水烫、被套又沉,别累着你,我来洗、我来晒。”

他手脚麻利,进屋抱被、拆被套、打水搓洗,半点重活脏活都不肯让自家媳妇沾手。

农家汉子,大多粗手粗脚、大男子主义,家务活一概不管,任由女人操劳吃苦。

可李树生不一样。

他坦荡正直,待人温厚,更疼惜自家媳妇,舍不得她受半点苦、累半点身。

凤霞静静坐在檐下,看着李树生任劳任怨、事事护着自家媳妇的模样,心底忽然猛地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之所以容貌枯槁、迅速苍老,是因为张家上下,无一人对她存半分真心、半点善念。

但那若是……有人真心爱她呢?

她便能恢复原来的容貌,回去找远方的爹娘,与家人团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牢牢扎根心底,再也散不去。

凤霞抬眸,望着院里默默干活、体贴温柔的李树生,打起了让李树生爱上她的主意。

次日,山间日头柔和了些,林子里漫着草木潮气,坡下大片野生撇菜根长得郁郁葱葱,白嫩嫩的根茎埋在浅泥里,最适合挖回来腌渍下饭。

树生媳妇拎着小锄头走在前头,熟门熟路拨开杂草,一锄下去,带着清甜气的撇菜根连根翻出来,她随手抖掉泥土,往竹筐里放:“这菜根腌上红辣椒面,放陶坛存上几日,配粗粮馍馍最是开胃,天热吃不下饭,全靠它顶事。”

李树生扛着竹筐跟在后头,时不时伸手帮媳妇拨开扎人的野草,动作里处处是体贴。

凤霞走在侧边,目光总悄悄往李树生身上落。

昨日瞧见他待媳妇百般疼惜,她心底那点盘算越发清晰,只想着撩拨几句,引他多留意自己几分。

她故意脚下一歪,身子轻轻往李树生那边靠了靠,声音柔柔软软,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怯:“树生哥,方才山路难走,我腿都走酸了,亏得有你跟着,心里安稳不少。”

李树生脚步顿了顿,垂着眼看脚下的野菜,只淡淡应了一声,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

凤霞不肯作罢,又轻声道:“先前在张家,从没人肯这般照拂我,也就树生哥心善,处处体恤旁人,这般好性子,实在难得。”

她说着,指尖假意擦汗,眼角余光偷偷瞟他,眼底藏着刻意流露的柔情。

前头挖菜的树生媳妇一心扑在撇菜根上,只顾埋头锄地,未曾留意身后这番光景。

李树生听得分明,哪里不懂她话里暗藏的心思,只是他心性端正,心中只有自家媳妇,不愿和凤霞拉扯不清,索性装作全然听不出她话里的暧昧。

他直起腰,抬手擦了把额角薄汗,找了个由头避开:“筐里菜根也攒下不少了,你们先在这边慢慢挖,我去山涧那边接两桶泉水,回去腌菜少不了净水。”

不等凤霞再开口,他拎起两只木水桶,脚步匆匆往山下溪流走去,刻意拉开距离,躲开了凤霞身旁。

凤霞望着他快步走远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掠过一丝落空。

树生媳妇这时才回过头,抱着满满一捧白净的撇菜根,笑着朝她招手:“凤霞妹子,快来搭把手,这一片菜根长势最好,咱们多挖些,腌上一大坛,往后你要是没地方去,常来我家吃饭。”

凤霞连忙压下心底那点纷乱的念头,收敛了眼底异样的心思,快步走上前,拿起小锄头跟着一同挖撇菜根,应声回道:“好,有嫂子惦记我,真是我的福气。”

山间只剩锄头刨土的轻响,远处溪流传来叮咚水声,李树生迟迟没有折返,分明是有意避开与她独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