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燕宁走到一旁的炕上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水。
叶干事见状,一点不见外地拿起另一个茶杯。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听郑招娣哭哭啼啼说着他家吴晋平怎么被人哄骗。
跟盛燕宁之前的猜测没有一点出入。
吴晋平前几年接了郑招娣的班后,郑家的门槛差点被媒婆踩断。
吴晋平长得好,身高也有一米七五,又有份纺织厂的正式工作,是媒婆眼里顶尖的优质对象。
但架不住吴晋平本人的眼光高,喜欢相貌好、身材好、有文化的姑娘呀!
于是,他的婚事便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岁还没对象。
郑招娣前两年还由着他挑剔,这两年倒是有些着急的在四处托人给他说媒。
可惜,两年过去一直没有遇上合适的。
半年前,吴晋平认识了一个姑娘,是他初中同学的妹妹。
一见钟情。
从那天开始,吴晋平满心满眼的都是怎么娶到人家姑娘。
家里做点什么好吃的,他会偷偷藏起来给那姑娘送去。
发了工资的第一时间,是约上那姑娘逛街买东西吃好的,工资不够了,就问几个姐姐要。
姑娘有事了解决不了,他第一时间出现帮忙。
姑娘想要什么紧缺物资了,他千方百计弄到手里,再巴巴送到人家面前。
姑娘心情不好冲他甩脸子,他从不生气,只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讨不得对方的欢心。
“整整半年啊,他一味讨好人家,一味围着人家打转,人家呢?”
说到这里,郑招娣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吓得叶干事连忙放下杯子给她拍背。
她推开叶干事,顾不得丢脸地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全盘托出。
“那个贱丫头有个一起长大的相好,晋平拿给她的东西,全被她送给那个相好。”
两人同住一个院子,是同上一所小学、初中的青梅竹马。
“她喜欢人家那个小伙子,可人家小伙子家里嫌她家里太穷负担重。”
那姑娘家里兄弟姐妹七八个,她是老二,上面的哥哥还没结婚,下面一串的弟弟妹妹嗷嗷待哺。
全家十几口人,就住在两间倒座房里,靠那姑娘在机械厂当翻砂工的爹,和临时工的大哥养活。
“我都不知道晋平他看上那贱丫头什么了,瘦得跟柴火棍一样,一点肉都没有……”
“婶子,晋平知道这些吗?”
说了半天,她还没说明白吴晋平现在的态度,是坚持非那姑娘不行,还是准备迷途知返?
叶干事看了看时间,惦记着要回去做饭,打断了郑招娣的喋喋不休。
“知道了。”
郑招娣拿叶干事给她的手帕擤了擤鼻涕:
“他先还不信我打听来的消息,我当时气得啊,揪着他的耳朵拉他去了那贱丫头家的院子。”
“她和那小伙子时常跑去没人的地方,还一去就是大半天,她还当没人知道!”
她嫌弃地撇撇嘴,眼里有着对吴晋平迷途知返的庆幸:
“那臭小子现在倒是信了,也后悔上午跟那贱丫头一起去报名。”
“可现在……”
名都报了,人家知青办也登记了,他就是不想去乡下也晚了!
她当妈的能怎么办?
她只能想想办法,看看院子里这两个最出息的闺女有没有办法给他安排个近一点的地方。
“婶子不为难你们,婶子昨儿找燕宁之前就有了准备,左不过就是他去乡下熬几年,正好让他吃吃苦……”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没忍住又开始抽噎。
捧在手里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眼看就要去乡下吃苦,她这个当妈的又怎么忍心?
可谁让那孩子没长脑子,被个人尽可夫的下贱丫头给哄骗了呢?
“你们放心,婶子不让你们白帮忙。”
说着,她就从裤兜里摸出一沓票据来。
这都是下午回来前,她找几个女儿凑的,除了这些钱票,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只是这会儿天还亮堂着,她不好往两家拿。
盛燕宁看向叶干事。
很明显,郑招娣是有枣没枣先打一篓子,她只要结果,不在意是谁能帮她。
叶干事摇头:
“我这边只能找我们主任,可我们主任那人,婶子你是见过的,他可不好说话。”
之前有一回,他们主任来过他们院子,那是活生生把一个大老爷们儿给骂哭了。
她要是敢真找他,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吴晋平去的地方会更远更偏僻。
郑招娣是记得街道办主任的。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看起来特别精神,但眼神特别凌厉的小老头。
想到那次他把谢家老二那个街溜子给骂哭,郑招娣便觉得后背发寒,哪还敢说什么让叶干事帮忙的话。
她眼巴巴的看着盛燕宁。
盛燕宁能说什么?
她还欠着人家半条命呢。
“我也只能试试,婶子你知道我才去上班没几天,脸都还没混熟。”
她接过郑招娣手里的票据,看着她和叶干事,神情冷然道:
“你们知道我的情况,报道那天发的工资和票据,搬家的时候就用完了,我手里现在是真没一点钱票。”
托人办事可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对此,郑招娣早有准备。
她本来也没想让人白帮忙:
“燕宁啊,这事麻烦你了。”
“我尽量。”
盛燕宁依旧没把话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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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郑家。
又给盛燕宁送了两瓶白酒,两斤苹果和一罐奶粉,回到家的郑招娣看着从下午回家后,一直低头不语的儿子叹了口气:
“晋平啊,去了乡下,你可别再随便处对象。”
她这儿子的眼光,她已经不敢相信。
“我跟你爸已经商量好,你先下去待个一年半载,到时候你再回来接你爸的班。”
说到工作问题,她终究没忍住又伸出手掐在吴晋平耳朵上:
“你说说你,你就不能长长脑子,跟人换工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知道先回来跟我们商量商量?”
一声不吭的,就把工作卖给了别人,这个别人,还他妈是那个贱丫头的亲弟弟。
郑招娣气得想要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