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颠覆了他们的最初印象

黑市在附近的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的周围,则是七扭八歪的几条老胡同。

老胡同宽窄不一,岔路也多,树枝遮掩间,高低错落的土坯院墙把小树林半围在当中,看起来十分隐蔽。

这里白天很少会有人来。

但一到夜里,便有不少人借着胡同的掩护,三三两两绕进这片小树林,悄悄做起交易。

谭红云一路贴着墙根穿行,途中好几次差点撞上巡逻队。

绕到黑市最外围的胡同口,她没有再靠近,而是选在一处拐角的阴影里,远远盯着胡同里隐约晃动的人影,屏息等待即将到来的围抄。

时间过得很慢,又仿佛很快。

没有手表的谭红云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时间的时候,胡同深处倏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尖锐的哨音划破闷热的夏夜,紧跟着响起联防队的厉声呵斥。

胡同里瞬间乱作一团,不少正在交易的人顿时魂飞魄散,根本顾不上即将到手的财或物,纷纷四散奔逃。

有人惊得把手里刚买来的粮食胡乱往草丛里一塞,低头就往狭窄的岔巷钻去;

有人攥着刚得的票据,哨声一响,慌得连忙扬手撒向半空;

还有人被奔逃的人群撞得趔趄,手里怀里的东西摔落满地也来不及弯腰去捡……

人群相互推搡冲撞,不少人被绊倒,爬起来继续狂奔。

一道道人影从小树林各个出口往胡同外面涌,正要顺着纵横交错的胡同分头逃窜,却在下一刻被联防队员堵住。

不过更多的,是那些常年混迹在黑市的老手,哨声响后并没有慌张,而是井然有序地或飞快遁入深巷、或迅速翻墙撤离。

守在胡同拐角暗处的谭红云,手心攥得紧紧地看着为数不多几个逃出小树林的,心脏咚咚狂跳。

她胸中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她确实等到了这场围抄,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那么,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继续安静等待,等到里面的人全都撤离,就是她进去收割的时候。

这一等,又是差不多一个小时。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亮色,整个黑市才彻底安静下来。

谭红云揉了揉站得发麻的大腿,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确实没人,才拿手帕遮住脸又戴上草帽做贼似的飞快往胡同里小跑而去。

她不知道那个发“大财”的人是在哪里捡到六根小黄鱼,她只能一条巷子一条巷子的寻找。

好在胡同里除了四处散落在地的粮食,或是少数几张一分两分的纸币,再没一个人影。

她依旧贴着墙根,脚下看似不紧不慢,实则目光飞快地掠过每一处可能藏下东西的地方。

草丛、墙缝、树枝……

她甚至会踩在围墙断裂处爬上围墙。

围墙上果然有别人惊慌之下藏着的票据。

谭红云:“……”

她惊喜地将收拢的一沓票据塞进裤兜,随即继续往前寻找。

十分钟后,路过一座有些破旧的院子,她脚步未停地往前走了两三米,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来。

实际上,这一路上,她已经路过好几次这样的院子,每座院子她都没停下过。

但这座院子不一样,它的门是关着的。

说不清楚为什么,谭红云就是直觉这座院子里会藏着东西。

于是,她先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接着轻轻推开院门。

院门一推即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米、白面还有一段一段的面条落得满地都是。

她还看到,院子角落里有一块拇指粗细的腊肉。

谭红云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正房门上。

换做平时,她一定没有胆子继续上前查看。

可此时,那六根小黄鱼总是出现在她脑海里,她想都没想,一点犹豫都没有的上前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同样混乱不堪,家具什么的东倒西歪,炕上的炕桌也滚落在屋子中央。

谭红云绕过那张炕桌,目光在屋里缓缓移动。

衣柜的门大敞着,角柜被搬离原位,柜门大开,旁边还斜倒着一瓶只剩瓶底一点酒的西风酒。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那张还未揭开的炕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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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亮,盛燕宁准点上班。

这几天,她都在整理辖区住户的思想报备台账和治安巡查笔录。

与往日里偶有说话声,气氛轻松不一样的,今天的办公室格外安静。

盛燕宁停下钢笔,疑惑地看向对面神情严肃的曾勇敬。

许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曾勇敬抬头:

“昨天晚上,联防队清查黑市,咱们单位有家属被带了回去。”

盛燕宁沉默。

她瞬间明白了办公室安静的缘由。

黑市被围抄本就不是小事,更何况还牵扯上他们这边的家属。

可这事跟她又有何干?

她之前报道的时候还不理解张辉那句别有深意的“好好干”是什么意思。

现在工作了十来天,她已经完全搞懂他说的好好干:

不是单纯的勤恳干活、踏实做事,而是时刻谨言慎行。

他们身处的是风口浪尖的岗位,风声瞬息万变,哪怕是私下的一句无心闲话都可能掀起波澜。

盛燕宁上辈子就不是多事的人,她也不喜掺和别人的是非。

现在穿越到这个动辄惹祸的特殊年代,又亲眼见证过盛大和被带走的场面,她已经决定以后会更加小心谨慎,绝不多做多看多问多说。

盛燕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其他再无二话。

曾勇敬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嘴角渐渐露出笑意。

这两年,他们单位自文主任上任,风气早已缓和不少,不再是运动初期的紧绷极端模样,他们全员上下最核心的准则便是求稳。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还记得盛燕宁刚来报到时,他和滕组长心里还暗自打过鼓,一度担心她是激进的性子。

毕竟寻常人谁也做不到报道第一天便亲手带队清查自家。

因此,她当初那般果断的举动,一度让他们以为她爱出风头。

可这段时间,盛燕宁的所作所为,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最初印象。

她非但不冒进张扬,反而格外低调安分,遇事从不掺和、从不多言。

给她安排工作,她会认真完成,绝不拖沓推诿。

其他不少年轻干事听闻一点风波,依旧会忍不住凑在一起好奇打探。

唯独盛燕宁,年纪最小,却格外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