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她的愿

“盛燕宁,我是你妈!”

谭红云声音发颤,尖利得半个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我都知道错了,我都说了我会用下半辈子来弥补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她哭得委屈又可怜。

她是真的委屈极了。

她想不通盛燕宁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她,她一个带着孩子再嫁的女人,这些年有多难过,别人不知道,她这个亲生女儿看不见吗?

上辈子她因为工作的事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可这辈子她又没让她让出工作。

之前这十多年她的确忽视了她,可这能全都怪她吗?

“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就算我以前忽视过你,可我生你养你的恩情还在,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动不动就要跟我划清界限?”

她颤颤巍巍弯下腰捡起脚边的小黄鱼利索揣进裤兜,脸色苍白地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

“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以前只关心盛飞他们兄妹俩,可后妈难当,我要是不对他们好,你可能在那三年就没命了啊!”

“燕宁丫头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妈她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有邻居围拢了上来。

“是啊,你们是亲娘俩,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燕宁啊,听咱们一句劝,好好跟你妈说话。”

别动不动就是断亲、动不动就是没了关系。

谭红云松开手,委屈又隐忍,可怜又无奈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我不怪她跟我置气。”

她微微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说出的话看似是在替盛燕宁解释,实则句句在坐实盛燕宁的任性和不孝。

她这副做派,盛燕宁倒是没觉得生气,只是替原身委屈和心寒。

身为生母,自记事起谭红云便任由她在盛家磋磨受苦,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母爱。

这会儿重生回来倒是生出些愧疚,企图补偿她。

晚了!

若她是不带算计的真心悔过,盛燕宁其实并不介意跟她修补关系喊她一声“妈”,甚至在年老时承担赡养她的法律义务。

在这个年代,谭红云占着她亲妈的名分,天然的优势。

她可以忽视她,但作为女儿却不能不孝。

她可以叫屈,比如选择赌气似的无视谭红云,也不跟她一口锅里吃饭。

可如果做得太过,比如此时她说出跟谭红云没了关系的话,那大多数人攻击的只会是她。

比如谭红云所说,她能在盛家活过困难时期,在大多数人眼里便是天大的福分。

她如今占了人家的肉身,便不能只顾了结这份因果,还得避免她的名声受损。

盛燕宁原本是真的这样想的。

可谭红云是真心的吗?

她的每一次讨好,都是带着某种算计。

盛燕宁不理解,但她能猜到她绑住自己的目的是让她往后有个依靠。

凭什么呢?

迟到的母爱已然最是廉价,掺着算计的母爱谁知道会不会是致命的毒药。

原身这十多年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她不可能也没资格代替她说出“原谅”两个字,更不会让自己被这份虚假的亲情拖入深渊。

“谭红云,你真要我说出我拼着名声不要,也要跟你撇清关系的原因吗?”

盛燕宁眼底一片冰凉,嘴角冷冷的笑让谭红云后背一阵发寒。

这死丫头是知道什么了吗?

哼!

就算她知道什么,她还真敢说出来不成?

“妈不怪你,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的语气软得近乎卑微,像是在包容盛燕宁的任性。

“是我的错,我不怪你跟我生气,也不怪你心里恨我。”

盛燕宁气笑了:

“那行,那你解释一下,你裤兜里那两根小黄鱼是哪里来的?”

迎着所有人或唏嘘、或指责、或观望的目光,盛燕宁没有辩解。

她知道,在这个孝道压人、众口铄金的年代,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谭红云不是颠倒是非暗示她不懂事么,不是要将她塑造成一个记仇任性绝情不孝的冷血女儿么。

她如她的愿!

围拢过来的几个女人下意识看向谭红云那有明显硬物痕迹的裤兜,有沉不住气的顿时开口道:

“什么?你们家还有小黄鱼!”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恨不得洞穿谭红云身上的藏青色裤子。

谭红云下意识伸手去遮掩,又连忙一边缩回手一边转身拿起勺子作势要搅一搅锅里:

“什么小黄鱼?我们家没有小黄鱼。”

她一颗心被盛燕宁惊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再也顾不得表演母女情深,卖惨博同情,只想着怎么才能让这群看热闹的长舌妇转移注意力,别再纠结什么大小黄鱼。

她太清楚这群长舌妇的性子,知道一旦被她们坐实自己私藏黄鱼,那她好不容易捡来的财产一定会被收走充公。

想到盛大和被带走的结局,谭红云慌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衬衣。

可众人的眼睛雪亮着呢!

就连一向不怎么说人是非的张桃英都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们家的黄鱼不是被收走了吗?”

院子里从战乱年代走过来的人不少,家里私藏黄鱼的人也不少,一看谭红云那痕迹明显的裤兜,就知道那一定是小黄鱼。

谭红云又气又绝望:

“都说了不是!”

她舀起一勺子滚烫的开水就往门口扬,吓得众人连忙后退。

张桃英和郑招娣对视一眼:

“行了行了,谁家做饭把黄鱼揣身上啊,又不能真的煮来吃!”

“红云呐,燕宁上了一天班,你就别惹她置气了,让她早点吃完饭休息去吧。”

两人你一言她一语的,一边说话,一边借着往外走的动作把众人推出东厢台阶。

谭红云惊魂未定的“砰”一声关上厨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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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唉!”

众人见状,虽有些不愿,但终究看在邻居一场的情分上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东厢房这边。

留在最后的张桃英见众人走远,才无奈看着盛燕宁叹了一口气。

郑招娣也跟着叹了一声:

“好好的,别再闹了。”

大姑娘家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盛燕宁却没事人一样的跟两人笑笑:

“两位婶子回去吧。”

她既然说出跟谭红云没了关系的话,那肯定会坐实这件事。

郑招娣和张桃英离开后没十分钟,盛燕宁拿着一张纸敲开谭红云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