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属丘陵地带,狂风卷着雪渣掠过大地,雪渣好似刀片一样刮得脸生疼。

陈守年站在山里的雪地上打眼一瞅,心中就已经有了盘算。

两排新鲜的兔子脚印,在雪地里尤为显眼。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抓野兔都是他最拿手的技能。

不用弹弓,更不用什么弓箭武器,只需要手里的这么一点油丝,就可以把兔子轻松制服。

他顺着兔子脚印的反方向寻找,没一会儿就精准找到了兔子的巢穴。

陈守年脱下棉手套,用被冻到颤抖的手把油丝拴成两个比拳头大一些的套子。

他把套子放置在洞口,不管兔子是进还是出,头一定会钻进这套子。

而这套子只要套在兔子的脖子上,那兔子就必死无疑,这是爪兔子专用的陷阱。

当然,这种办法只能在冬天发现兔子行踪轨迹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夏天是不好使的。

陷阱布置好后,他提着斧子和锯子去砍柴了。

虽说冬天的山里干柴很多,但村民的需求量也很大,一眼望去,根本没有干树枝让他捡。

而正常的树干又不能砍,一旦被发现私自砍伐树木,是要受处罚的。

没办法,他只能往大山深处去了。

由于大山深处没人活动,因此积雪更厚,环境也更加恶劣,每一脚踩下去雪都能淹没整个小腿。

他一边在雪地里艰难行走,一边捡拾散落的干树枝,还有些粗壮的枝干被压在积雪下,也被他强行拽出来。

然而,就在他一门心思到处捡柴的时候,前方一大片凌乱的积雪,引起了他的注意。

出于好奇,他‘呼咚呼咚’地踩着积雪走过去查看。

而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待在原地,头皮都麻了。

一匹比成年羊小一些的狼躺在雪地里,附近还有许多鲜血。

狼的腹部有一个直径两厘米左右的血洞,身上还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看样子这狼死了有一会儿了。

“这地方有狼!”意识到这一点,陈守年顿时警觉起来,眼睛快速扫视四周。

他发现,雪地里除了有许多狼的脚印,还有野猪的脚印。

因此不难判断,应该是有野猪在这里遭到了狼群的围攻,而眼前这匹狼,大概率是被野猪的獠牙刺穿胸口死去。

他壮着胆子上去拽着狼的两条腿,就赶快往回走。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下,即便是脚下的积雪也无法拖慢他的脚步。

直到半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距离兔子窝的不远处。

在自己拴好的两个套子上,赫然套着两只奄奄一息的兔子。

陈守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靠着狼的尸体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刻他心中根本没有收获猎物的喜悦,全是劫后余生的心惊肉跳。

幸好没和狼群遇上,不然今天自己就真的要完蛋了。

经过好一会儿的定神,情绪平复终于平复下来,天色也逐渐暗下。

他左手拎着两只兔子,右手拽着狼的后腿拖行,背上背着一大捆干柴,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回到村里,刚穿过一片农田,就隐约听到隔壁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喝叱声。

“你还好意思来借粮,当初你男人举报我们家,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张寡妇带着自家的两个无赖儿子,在门口把刘桂兰围在中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张寡妇的男人赵铁柱原本也是村里生产队的队长,但这家伙非常不老实,私藏公粮不说,还经常克扣村民的工分。

许多村民为了不饿肚子,都要私下里对他们家进行打点。

前些年陈国富实在看不下去,就向公社进行了举报,导致赵铁柱队长的职位被撤。

这赵铁柱嗜好赌博,前年在镇上输了钱,还和人们起了冲突。

结果被打断双腿扔在雪地里冻死了。

赵家人觉得,是因为陈国富的举报,才导致他们家走到这一步的。

因此这件事一直被赵家人记恨。

刘桂兰颤抖着握住张寡妇的手,“刘姐,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你就借我们一些粮吧。”

“守年他病了,再不吃东西身子会坏掉的。”

由于这层恩怨,刘桂兰也不想和张寡妇借梁,但整个村里其他人根本没有存粮,只有张寡妇,前些年赵铁柱在家里私藏了许多公粮。

为了儿子的身体,她只好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来求张寡妇。

“放你的屁!”张寡妇猛地一把甩开刘桂兰的手,并抬脚踹在她腿上。

刘桂兰失去平衡,当即倒在地上。

“老娘还是孤儿寡母呢,谁让你男人当初举报我们家了,他活该被狼吃!”

张寡妇感觉不解气,接连数脚踢在倒地的刘桂兰身上。

鞋底裹着黄土,每踢一下刘桂兰都疼得闷哼一声。

张寡妇两个无赖兄弟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站着,即便四周围着许多人,却没一个敢上去劝阻的。

“你们住手!”就在这时,清亮的女声陡然响起,集结着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闪身护在刘桂兰身前。

当然们看清眼前之人时,都感到非常意外。

苏荷。

一个从省城下放到村里的资本家大小姐。

作为黑五类,是实打实挨批管控的对象,平日里都不敢大声说话,每天清扫村里最臭的粪坑,干最苦的活儿。

她自身都难保,如今却敢当众站出来替别人出头。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大小姐。”张寡妇一副刻薄轻蔑的表情,阴阳怪气道,“我要没记错的话,你爹上个月借了我家三斤米,到现在还没还呢吧。”

苏荷身体微微发颤,被张寡妇说得哑口无言,却还是强撑着回应,“凡事要讲道理,你们不借就不借,凭什么打人。”

“哼,讲理?”赵大狗提着一根胳膊粗的棍子上前两步,“在这村里,我赵大狗就是理。”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今天连你一起揍!”

“你敢!”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发现是陈守年快步走了过来。

见母亲倒在地上,他赶忙卸掉背上的柴货,扔掉手里的兔子和狼,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扶起来。

“快看!那!那好像是狼!”

“还真是,这陈守年怎么带了只狼回来?”

“难道,他在山里把狼给杀了?”

看到陈守年扔在地上狼的尸体,四周围观的人们都议论纷纷,看向陈守年的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和震惊。

显然,人们以为这狼是陈守年杀掉的,而不是捡的。

实际上,这些年死在狼群手里的村民不在少数,狼也成了他们进山的最大危机。

但狼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即便人们想要猎杀复仇,却也有心无力无可奈何。

在人们看来,杀狼,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而眼前的陈守年,做到了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到母亲身上的脚印,陈守年大概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妈,是谁打的你?”

“守年,妈没事,是妈不小心摔的。”母亲了解儿子的脾气,为了息事宁人不制造过多麻烦,她隐瞒下了刚刚的事情。

见母亲不肯多说,陈守年把目光放在一旁的苏荷身上,“告诉我,是谁打的我妈?”

“是她!”苏荷想都不想,果断伸手指向张寡妇。

陈守年缓慢站起身,拔出腰间别着的斧头,朝张寡妇走去。

“你……你想做什么!”陈守年浑身散发的冷酷气势,让张寡妇害怕了。

就连一直以来嚣张的两个无赖兄弟,也都不自觉地吞着口水,满心忌惮。

要是以前的陈守年,他们并不怕,可现在不一样了。

地上狼的尸体,才是最让他们惧怕的。

那可是狼啊!

能把狼都干死的人,那是敢拼命的狠角色。

他们是真怕陈守年一生气,用斧子把他们给劈了。

啪!啪!

陈守年二话不说,照着张寡妇脸上就是两巴掌。

嘭!嘭!

又对着两个无赖兄弟一人一脚,把二人踹倒在地。

“陈……陈守年,你别冲动,我们不过是跟你妈闹着玩,没有要欺负她的意思。”

两个无赖兄弟彻底怕了,是真担心陈守年会对他们下死手。

张寡妇更是捂着被打到火辣辣疼的两张脸,眼中满是害怕。

“守年,差不多就行了,快带你妈回去吧。”

“是啊守年,外面天气冷,你妈又穿得少,快回去吧。”四周不少人出来打圆场。

母亲刘桂兰也上来拉住儿子,“守年,妈真的没事,咱们回去吧。”

见母亲这么说,张寡妇母子也服软,他便不再追究。

陈守年再次背上干柴,两手拎着兔子和狼,却发现母亲身子虚弱,连站立都困难。

“守年哥,我送阿姨回去。”

见陈守年两只手腾不开,苏荷主动搀扶着母亲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