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为一人归

礼陷沉渊 只此浮生

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此刻的举动,荒唐又破格。

没有任何紧急公务需要处理,没有任何突发工作需要对接,总部一切运营正常,所有事务尽在掌控。他本可以安然归家,避开暴雨拥堵,静静度过雨夜,维持好两人之间体面疏离的上下级距离。

无人要求他折返,无人知晓他的惦念,无人需要他冒雨奔赴。

他完全可以像所有人一样,按时离岗、安然避险,任由一切如常推进。

可他做不到。

自从昨夜醉酒失控、越界亲吻相拥之后,他对苏清晏的所有克制,都成了自欺欺人的枷锁。看似恪守分寸、刻意疏离,实则心底的牵挂与惦念,早已根深蒂固、深入骨髓,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彻底失控、尽数翻涌。

他不怕暴雨凶险,不怕路途拥堵,不怕夜色深沉。

他唯独怕,那间空旷安静的顶层办公室里,那个温柔执拗的少年,孤身一人,伴着满室冷清,熬过大雨滂沱的深夜,无人过问、无人帮扶、无人牵挂。

白日里,苏清晏刻意伪装的疏离、得体、冷漠,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让他不敢靠近、不敢惊扰。他只能被迫配合这份体面的距离,假装淡然、若无其事。

可到了无人知晓的深夜,在风雨肆虐的空城之中,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私心。

他不需要体面,不需要分寸,不需要刻意疏离。

他只想确认那个人安然无恙,只想替他挡去风雨,只想护他平安归途。

车厢外,雨势滔天,模糊了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车厢内,寂静无声,只剩他一人汹涌翻涌、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牵挂。

这不是职场责任,不是上司对下属的体恤。

这仅仅是,陆沉渊为苏清晏一人,心甘情愿的破格奔赴。

漫长的四十分钟,在拥堵与焦灼中缓缓流逝。原本十余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走了三倍有余。

当黑色轿车最终稳稳停在集团总部大厦正门前时,整栋大楼已然彻底陷入沉寂。

周边商业楼宇、沿街商铺尽数熄灯,只剩总部大楼零星几盏应急灯、走廊长明灯,在浓稠的雨夜里,透出清冷微弱的光亮,衬得整栋建筑愈发空旷肃穆。

偌大的广场空无一人,雨夜风急,空旷的台面被雨水彻底打湿,积水倒映着昏黄路灯,光影斑驳清冷。往日繁忙的出入口、安保岗亭、停车区域,此刻死寂一片,无人值守、无人往来。

司机迅速撑伞下车,绕至后排车门旁,恭敬等候。

“陆总,到了。雨太大,我陪您上去?”

“不用。”

陆沉渊淡淡应声,推门下车。狂风裹挟着细密的雨珠瞬间扑面而来,微凉的湿气浸透衣衫,落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并未刻意躲避风雨,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径直踏入雨中。短短数米路程,肩头、发梢便被雨水打湿,染上一层浅浅的湿意,清冷的水汽牢牢裹住周身。

他不需要陪同,也不需要任何人辅助。

今夜的折返、今夜的奔赴、今夜的守护,是独属于他一人的隐秘心事,无需旁人窥探,无需外人知晓。

他抬手抬手拂去肩头细碎水珠,动作沉静利落,没有半分狼狈,抬步径直走向大楼正门。

夜间安保系统自动识别高层权限,玻璃大门无声开合,没有刺耳的门禁声响,没有繁杂的登记流程,安静得近乎无声。

整栋大楼彻底断电静音,**空调、照明系统、设备机组全部关停,褪去了白日的繁忙喧嚣,只剩死寂般的空旷与冷清。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传出轻微的回响,愈发衬得楼宇寂寥。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屏幕缓缓跳动,楼层层层攀升。密闭狭小的轿厢里,只剩他一人沉静的身影,眼底沉敛,心绪内敛,无人窥探他心底的波澜。

顶层,总裁办公区与运维顾问办公区所在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依旧是一片沉静幽暗。公共区域的灯光尽数熄灭,只有走廊尽头,运维顾问独立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缕细细的、柔和的暖白光,在漆黑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格外温暖。

那一缕微光,是整栋空寂大楼里,唯一鲜活的温度。

陆沉渊站在电梯门口,眸光沉沉,静静望着那道细碎的光亮,脚步微微顿住。

心底所有的焦灼、慌乱、忐忑,在这一刻尽数落地,悄然化作绵长的柔软与安稳。

他猜对了。

整栋大楼全员清场,所有人都奔赴雨夜归途、避雨安歇,唯独苏清晏,独自一人,留守在空旷的楼层里,默默收尾繁琐的工作。

他没有立刻迈步上前,也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伫立在幽暗的走廊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凝望那缕暖光,凝望那个藏在光影里的身影。

白日里强行压抑的酸涩、愧疚、牵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层层叠叠盘踞心底。

昨夜是他失控越界,打破了所有分寸,惊扰了对方的安稳。今日却要让最无辜、最温柔的人,独自承受这份尴尬疏离,独自在雨夜孤身加班、滞留空城。

不公平。

太不公平。

陆沉渊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掠过一丝深重的自责,随即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敛回一身清冷沉静。

他今夜折返,不是为了质问、不是为了坦白、不是为了逼对方释怀。

他只是想护他一程,替他挡去风雨,予他一份安稳,仅此而已。

他不愿用自己浓烈偏执的偏爱,压迫对方、困扰对方、给对方造成半分心理负担。

漫长的走廊寂静无声,陆沉渊抬步,步履轻缓,刻意放轻了所有脚步声,生怕惊扰了室内专注工作的人。

雨水顺着他微湿的发梢、肩头,轻轻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细碎微弱的声响,是死寂走廊里唯一的动静。周身裹挟着雨夜独有的微凉湿气,清冷干净,不带半分烟火浮躁。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办公室门前。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恰好能清晰看见室内的景象。

暖白色的台灯照亮一方整洁的办公桌,光线柔和不刺眼,将室内映得温暖静谧。苏清晏端坐工位前,脊背挺直,姿态端正,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利落敲击键盘,有条不紊地核对设备整改清单。

他褪去了白日职场的规整拘谨,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轻轻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眉眼低垂,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透着温柔又坚韧的气场。

桌面上文件摆放整齐,台账清晰,分类规整,一如他本人,干净稳妥、一丝不苟。

窗外暴雨轰鸣、风声呼啸,整座城市风雨飘摇、喧嚣混乱。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却安静温柔、岁月静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浮躁。

陆沉渊立在门口,静静看了他许久,眸光柔软,心绪沉静。

这一刻,他心底所有的躁动、焦灼、悔恨,都被这帧安稳温柔的画面悄悄抚平。

只要他安然无恙、安稳平和,便足矣。

良久,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力道极轻,缓缓推开虚掩的房门。

没有突兀的声响,没有剧烈的动静,房门无声向内敞开。

室内专注工作的苏清晏,闻声微怔,敲击键盘的指尖骤然一顿。

空旷死寂的大楼,早已全员离岗,无人留守,此刻突如其来的推门动静,让他下意识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错愕。

视线抬起的瞬间,他便看见了立在门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