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有点意思。”
林默盯着玉简上那四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他活了一百年,见过不少修仙功法,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
什么九转玄功,太虚剑典,万象归元诀,听着响当当,实则大多都是花架子。
基层心法起这样高大上的名字,可想而知有多少水份。
但枯木逢春这四个字,笔画粗粝古朴,一看就是老东西,是真东西。
林默把玉简从脑门上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端详,越看越觉得这名字跟自己特别贴切。
他不就是一棵枯了百年的老木头么?
道种一星,经脉堵塞,丹田空旷,整整一百年,连气感都摸不着。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激活了金手指九重凡尘塔,他再过一年就得躺进棺材里去。
连块墓碑,都不会有人给他立。
“难道说,老天爷看我苦了一百年,终于开眼垂怜我老默了?”
林默把玉简重新贴回脑门上,又读了一遍。
枯木逢春共分三层。
第一层,枯木逢春。
以自身生机为柴薪,点燃丹田中的灵气火种。
修炼者寿元越短,生机越枯,灵气反哺的效果就越强。
说白了,就是拿命换修为。
第二层,逢春水。
当生机枯竭到极点,需要用一种特殊灵液浇灌丹田,将枯死的经脉重新催活。
灵液品质越高,催活效果越好,甚至能重塑根骨。
第三层,死而复生。
将枯木逢春和逢春水练到极致,可在生死之间反复淬炼肉身。
最终达到枯木逢春、朽骨生肉之境。
林默看完之后,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妙啊……妙不可言呀……”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林默笑得更加蔫坏了。
“好大儿啊好大儿,你孝敬我这么一份大礼,回头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你一番才是。”
周显把这个玉简给他,明摆着是没安好心。
枯木逢春是靠燃烧自身生机来换修为,寿元越短效果越强,但烧过头了就直接烧死了。
一个只剩一年寿命的老废物,拿到这心法,求生的本能会驱使他拼命去练。
练得越猛,死得越快。
周显想让他自己把自己练死了。
宗门查下来,也是一桩杂役贪功冒进修炼不当致死的糊涂账,跟周显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大儿,你怕我走漏风声,想让我自己死。”
“可你怎么也想不到,我有浊灵液,越练老子命越长。”
林默把玉简攥在手心里,笑得更欢了。
枯木逢春最难的一步,就是逢春水。
那玩意儿需要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这类天材地宝才能炼化提取,寻常修士倾家荡产也凑不齐一炉。可林默的九重凡尘塔第一重·净华,专门提纯万物,化废为宝,凝浊灵液。
废丹渣都能提纯出浊灵液,枯木逢春的逢春水,他能提纯不出来?
林默不确定可不可行,但是他真的想试试。
“不能瞎试。”
守住贪念,林默倒背着手在屋里又转了几个圈,又把玉简贴脑门上读了一遍。
枯木逢春的运转路径他记住了,逢春水的形容,他也记住了。
但具体怎么操作,什么顺序,什么火候,玉简里没写那么清楚。
这玩意儿毕竟是百年前禁书,能留下法诀框架就不错了,细节全靠自己摸索。
他一个炼气一重的老头子,把百年前练死过外门长老的禁书,拿来自己摸索?
这不是莽,这是他妈的自己找死,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不行,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林默把玉简放在桌子上,又把那个盛着半颗筑基丹的木匣子,摸了出来。
“不好意思,凤仙儿,这次哥又得麻烦你了。”
他穿好杂役短褂,把灰白头发胡乱揉了两把,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夜深了,青云宗沉在黑暗里,远处几盏灯火零星亮着。
林默悄没声息地出了杂役房,一路往翠竹峰摸去。
翠竹峰的夜格外安静,只有山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半山腰那排竹楼大多数都黑着灯,只有第三栋窗户里,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林默走到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忽然又停住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小缝隙。
他耳朵尖,一阵细碎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像什么东西在揉搓绸缎,又像猫爪子挠在软垫上,混着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林默皱了皱眉头,凑到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差点笑出声来,凤仙儿这个老娘皮,一个人正在做手工活呢。
“侮眼睛呀侮眼睛,现在的老娘皮,都这么会玩的吗?老头子,我是真落伍了。”
凤仙儿半靠在床头,藕荷色的睡袍,松松散散地搭在身上。
领口歪到肩膀下面去了,半边白生生的肩头露在了外面。
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颊,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和紧闭的双眼。她右手搁在被褥底下,起起伏伏的,那细碎的声音,就是从被褥底下传出来的。
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林默看得老脸一热,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然后他嘿嘿一笑,稍息立正伸出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咚……”
屋里细碎的声音,像被人一刀切断了,戛然而止。
“谁……”
凤仙儿声音尖得能划破窗纸。
林默不等她反应过来,直接推门就进去了,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凤仙儿整个缩成一团缩在床头,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张红透了的脸颊。
她嘴唇还在微微哆嗦,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水光。
整个人僵在那儿,活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腥猫,又羞又恼,又没有办法。
这状况,这情景,明白人都懂。
“林默……你……怎么……是你……”
“凤仙姑,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恰巧路过,啥也没看到。”
林默往门板上一靠,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标准的招踹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