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后的慈宁宫出来,谢璟宸又带宋青妩去了皇上的勤政殿。
勤政殿位于帝王寝宫咸和宫的正中,分割前殿与后殿。
后殿便是帝王的寝殿与一众偏殿和暖阁。
谢宋二人抵达时,皇帝谢玄昭正在勤政殿批阅奏折。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德全,正立在殿外恭候二人驾临。
见二人到了,魏德全手持拂尘,弓身向二人徐徐一拜,面上含着谦和恭敬的笑。
二人也向其微微颔首见礼。
魏德全便回身向着勤政殿朗声通报道:
“齐王殿下携准王妃沈氏觐见~”
片刻后,一道沉稳浑厚的嗓音,自殿内传来,“宣。”
魏德全遂弓身退向一旁,恭请二人进殿。
谢璟宸携宋青妩跨入殿内。
雍容馥郁的龙涎香缓缓飘入鼻端。
宋青妩谨守着规矩,略略颔首不随意乱看。
迈着碎而稳的步伐,跟随着谢璟宸行至殿中,向着前方盈盈跪拜叩首。
“儿臣参见父皇!”
“儿媳沈氏,见过父皇!”
两道语声落下,殿内静了片刻。
而后便闻见皇帝的语声幽幽传来。
“此时自称儿媳,是否太早?”
“!!!”
此言一出,宋青妩顷刻间汗毛竖立。
跪伏在地弓起的脊骨上,渗出阵阵森寒。
鬓角与额际,也堪堪浮出一片冷汗。
谢璟宸亦是缓缓蜷紧了手指,心脏在胸腔内闷闷敲响,不知父皇此话何意。
又过了半晌,谢玄昭才气息一缓,低声道了句:
“不过既然璟宸并无异议,朕便应了这声‘父皇’吧。平身。”
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一缓。
宋谢二人都仿似松落了一口气,齐齐暗舒一声,道了句“谢父皇”,便互相搀扶着起了身。
起身后,宋青妩依旧无比紧张,生怕再有何处惹恼了皇上。
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不可抑制地微颤。
忽的,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抚上了她的手背,轻轻地握住。
宋青妩微微一凛,垂着眼转眸望去。
但见谢璟宸亦是垂着眼眸向她望了过来,体贴地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鼓励和安慰。
谢玄昭望见此幕,不由嘴角一松,淡淡地笑了。
“璟宸,你倒是对你的准王妃仔细得紧。”
谢璟宸含笑拱手,言语间透着明显的偏爱。
“父皇见笑了。儿臣此生就妩妩一位王妃,自然要仔细些。”
谢玄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平和了语气道:
“嗯,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希望你们成婚后琴瑟和鸣,护重护爱,一同将日子过好。”
谢璟宸应道:“父皇放心,儿臣与妩妩定不负父皇厚望。”
随即,皇帝谢玄昭宣魏德全向宋青妩呈上几样赏赐。
无一不是顶好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胭脂水粉,以及几样甚是难得的顶级香药原料。
望见最后那几样香药,宋青妩的眼眸微亮。
只听谢玄昭道:“听闻你是香圣白老的徒弟,极擅调香,还在京城开了几间香药铺子。
朕的私库里恰好有几样名贵的香药原料,已放了不知多久。
此些香药与其空放在私库里,不如送给懂得它们的人。
望你能善用香药,与你师父一样制出无数令人惊艳的香品。”
皇上的一番话,令宋青妩不可谓不感动。
毕竟皇上能记得她擅长调香,还将私库里的名贵香药都送给她,这份心意已甚是难得了。
宋青妩立刻婷婷袅袅地一拜,“臣女谢皇上赏赐!”
谢玄昭缓缓点头,末了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成婚前的这段时日你便低调些。你恭恭谨谨的,便是为璟宸分忧。”
谢玄昭清楚,以宋青妩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定与当年的柔妃一样,仅是清凌凌地立在那儿,便会引无数男子竞相折腰。
燕王如此,裴云霆亦是如此。
除他们之外,定然还有无数双眼睛都在暗处觊觎着她,或是记恨着她。
所以才会出仕女画册一事。
谢玄昭命他们三年之后再成婚,一是想避避此事的风头。
二便是为磨磨宋青妩的性子。
让她切莫恃美而骄,太过招摇出头,以至为她自己也为璟宸,招来无妄之灾。
宋青妩的心一沉,自然明白了皇上话中的警告。
但好在皇上并未对她疾言厉色,愿意给她机会,宋青妩已觉是大幸了。
她跪伏在地再次恭敬叩首,“臣女谨记皇上教诲。”
自勤政殿出来,仰望高远碧阔的天空。
宋青妩做了几个深深的吐纳,才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直到谢璟宸握住她的手,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一片湿濡,脊背上也是一片湿泞。
谢璟宸眸光温和地望向她,透着隐隐的安慰与鼓励。
“别担心,只要我们好好的,父皇不会说什么的。”
宋青妩拎了拎神,似在为自己打气般重重点头。
此时魏德全走了过来,含笑弓身向二人道:
“奴才来送送殿下和王妃。”
谢璟宸端和一笑,“劳驾公公了。”
魏德全恭敬地转身,带领他们沿回廊向咸和宫外而去。
路上,谢璟宸向魏德全道:“多谢公公替我们在父皇跟前美言,此次赐婚才能如此顺利。”
宋青妩略略诧异地望向他们。
她竟不知,魏德全居然在御前帮了他们那么多。
而魏德全仅是恭谨地笑笑,“殿下折煞奴才了。
殿下与王妃鹣鲽情深,奴才盼望着二位能终成眷属。
皇上深爱着殿下,自然也希望您的婚配幸福美满。
这些都是皇上的意思,奴才仅是依皇命行事而已。”
言语间,几人已行至咸和宫的花园内。
宋青妩忽而闻到了一股略显熟悉的香气。
侧头望去,竟见一从茂密的植被晃了晃,有何物在其之后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