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城站的香槟味还没从P房里散干净,WTCR官方的新规就已经拍到了华腾车队的桌子上。
叶经理拿着一份文件走进P房的时候,一脸已经预料到了的表情。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BOP出来了。我们被加了三十公斤。同时涡轮增压值被调低了百分之三,发动机转速上限也被降低了五百转。”
张弛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喉咙动了一下:“三十?比预想的少啊。我还以为至少四十起步。”
熊初墨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我们才赢了一场,就加了三十,还想咋滴?”
林臻东接了一句“的确不少了,三十公斤的额外重量,刹车点至少提早两米,出弯加速会慢,轮胎磨损也会增加。”
张弛:“加就加吧。第一站我们就包揽前三,不加我们加谁?这不就跟打游戏一样,你太强了系统就给你debUff。这三十公斤,就是赛会发给我们的冠军证。”
林臻东:“那这个冠军证有点沉啊。”
熊初墨想了想:“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张弛你可以减肥啊,你最近吃得太多了,脸都圆了。”
张弛:“我脸圆了?我这是水肿。”
“你水肿了三个月了。”
“这是长期的水肿。你看我这张脸,多少年了都是这个弧度,这是骨相,不是吃出来的。”
“骨相?”熊初墨看了他一眼,“你这个骨相挺费油的。”
叶经理把文件收起来,看了一眼赛历:“下一站是五月底,德国,纽博格林。”
“纽北?”记星难得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些许兴奋,“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叶经理看了一眼记星:“你以前没去过?”
“没去过。慕名已久。”
五月的最后一周,车队抵达德国,纽博格林。
纽博格林的天空灰蒙蒙的。埃菲尔山区的天气比波城多变得多,上一秒还在出太阳,下一秒可能就飘雨了。车队大巴驶过赛道入口的时候,记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远处那条隐没在山林之间的赛道轮廓,弯弯曲曲的,断断续续地消失在树影深处。
然后竟然掏出手机开始录抖音,镜头扫过外面的赛道:“兄弟们,我们已经到纽北了,传说中的绿色地狱。你们看看这个赛道,从这头看不到那头,全藏在树林里——”
纽博格林北环赛道,1927年建成,全长20.83公里。在互联网上,纽北是一个“网红赛道”,车圈对纽北的热爱程度,大概相当于美食博主对火锅的热爱,谁都能聊两句,但真正去过的人没几个。那些去过的自媒体们通常会在跑完之后发一张赛道边的自拍,配文是“活着回来了”,显得自己既勇敢又幽默。
全世界的车厂也都喜欢来这里刷圈速,刷完了就发个视频,配上‘XX车型征服绿色地狱!”好像纽北不是一个赛道,是一个需要被征服的反派角色。这里仿佛成为各大汽车品牌最大的营销舞台。墙上贴满了各种品牌的圈速记录海报,奔驰、宝马、保时捷、奥迪,还有蔚来。蔚来EP9在2017年跑了个6分45秒,那张海报现在还挂在墙上。
华腾P房搭建在纽博格林赛道围场区,比波城的宽敞一些,但周围的环境完全不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森林,山坡上长满了深绿色的冷杉。空气里有一股松木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偶尔能听到鸟叫,声音在树林之间来回弹跳。
叶经理拿着平板走进来:“WTCR用的不是单纯的纽博格林北环赛道,而是纽北加GP的组合赛道,全长25.38公里,跑一圈差不多要将近九分钟。”
张弛听:“跑三圈?”
“对。一共三圈。单圈一百七十七个弯。”
张弛听到这个数字动作停了一下:“那也就是说,我们三圈要过五百多个弯?”
“嗯,平均七八秒一个弯,基本没有直道让你缓口气。而且这里最大难度不在于数量,在于节奏变化。高速弯接低速弯,上坡接盲弯,下坡接急弯,每段的抓地力都不一样。这段柏油是新铺的,下一段可能就老了,再下一段可能就被树荫遮着长青苔了。你只能凭经验调整了,没有别的办法。”
张弛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那要是跑的时候下雨呢?”
叶经理:“那就更复杂了。纽北的雨战是出了名的。赛道某些段落常年晒不到太阳,雨后比别处滑得多。”
第二天的练习赛,华腾三台车都上了赛道。
这是熊初墨、张弛和林臻东第一次跑纽北的完整赛道组合,三人的速度都偏保守。上午的练习赛结束后,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张弛摘下头盔,额头上有汗:“这赛道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有一个弯,我以为是个右弯,结果进去才发现是个左弯。”
“那是‘旋转木马’,纽北最有名的弯道之一。内侧有倾斜的路面,入弯角度很关键,入对了就能多赚一点速度。”
林臻东摘下手套,甩了甩手上的汗。
“这条赛道比波城难。波城是窄,纽北是长。一段一段的,节奏非常复杂,跟跑马拉松一样。”
熊初墨靠在车门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还行。就是长了点。”
张弛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还行?就长一点?一百七十多个弯啊,记都记不住,怎么跑?”
“对本天才来说,小意思啦。我差不多已经把赛道背熟了。”
“你有病啊?你就背熟了?还有,不要用樱木的口头禅。”
林臻东:“很难吗?我也背了。一百七十七个弯,每一个的走向和入弯速度我都记得。”
张弛沉默了一拍:“……你们俩是变态吧。”
张弛只感到岁月不饶人,上了年纪干什么都很心酸。别的倒还好说,但记性这个东西,确实不如以前了。
中午,车队在附近一家德国餐馆吃饭。熊初墨点了一桌子菜,其中有一道名字叫“艾费尔山猎人猪排”,端上来的时候盘子比脸盆还大,上面堆着三块猪排、一堆薯条和一小碗酸菜。
张弛看着那盘菜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一个人吃的?”
服务员点点头:“是的,先生。”
“你们德国人饭量都这么大吗?”
“是的,先生。”
叶经理在旁边已经开始切了:“别废话了,吃吧。下午你们还得抓紧时间多跑两圈,到时热量消耗大,多吃点。”
林臻东慢条斯理地切着猪排:“明天排位赛的时候,记住一件事,纽北的天气变化非常快。可能这一片是干的,下一个弯道就是湿的。如果下雨,赛道表面的抓地力会下降得很明显。”
叶经理:“我已经查过天气预报了,明后两天都有雨。”
熊初墨听到下雨,反而露出兴奋的神情:“雨战?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