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从指尖到肩膀、从膝盖到腰腹。
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失去了控制。
她张了张嘴想喊"袭警",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却被另一股力道控制住了。
"等等,别喊。"
她的嘴自己开了。
门口那个年轻警员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鹿队?您……真没事?"
鹿鸣心里在疯狂地喊"有事有事有大问题你快来帮忙"。
可她的嘴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又吐出一句:
"没事,你出去吧。"
年轻警员挠了挠后脑勺,虽然觉得她表情有点不对,但嘴上都说了两遍没事了,他也不好赖着不走。
他抱着文件退出去,顺手把审讯室的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回槽里。
陆知行收回灵力。
鹿鸣的身体猛地一松,膝盖一软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只手撑在桌面才稳住重心。
她猛地扭头瞪着陆知行,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惊又怒:
"你对我做了什么?!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不受控制了?!"
她嘴上在放狠话,可眼底那股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方才挣断手铐还能解释成天生神力。
可让她整个人的身体完全失控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陆知行看了她两秒:
"现在能冷静下来听我说了吗?"
鹿鸣咬着嘴唇没吭声。
"我可以配合你做笔录。"
"但前提是你不能先入为主把我当嫌犯来审。”
“你该查的是那批杀手的雇主是谁,谁出钱雇他们来的云家,你盯着我没用。"
鹿鸣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股火还在胸口烧着,但理智告诉她对方说得对。
现场监控和证人都在,她再揪着陆知行不放只会显得她公报私仇。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
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是相当不服啊,在这个男人面前频频吃瘪,他凭什么。
眼见陆知行转身去捡地上那两截断裂的手铐碎片。
他弯腰刚捡起一截,鹿鸣瞅准时机。
抬腿就从背后朝他踹了过去。
她的脚尖距离陆知行的后腰还有几厘米,陆知行侧了一下身。
那一脚踢空了,鹿鸣整个人重心失衡。
一条腿甩出去的惯性带着她整个人往侧面栽倒。
她哎了一声胳膊肘撑了一下地面,但没撑住。
身体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右侧小腿外侧撞在铁椅的腿上,疼得她眼泪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趴在地上捂着小腿,五官皱成一团。
陆知行直起身低头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认真的?"
鹿鸣抬头瞪着他,眼眶红了一圈。
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但嘴硬得跟铁板一样:
"你躲什么躲?!你不躲我能摔倒吗?都怪你!"
陆知行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沉默了两秒,低头看着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的鹿鸣。
又看了看她小腿外侧那一大片迅速泛起来的淤青,开口问了一句:
"你头一次出警吧?"
鹿鸣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陆知行无语地闭了一下眼。
难怪。
从进门开始就带着私人偏见办案。
毫无证据全凭猜测,稍微被反驳就急眼动手。
偷袭不成摔倒还要怪别人躲开。
这经验浅得简直不像个重案组长,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关系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行了行了。"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
"你别讹上我就行。"
他伸手握住鹿鸣的脚踝,鹿鸣猛地一缩:
"你干嘛?!别碰我!"
"你那条腿青了半截,不治好明天肿得走不了路,我不是占你便宜,你刚才拿脚踹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的手掌握住她小腿外侧,灵力从掌心渡进去的那一瞬间,鹿鸣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痛感随即迅速消退。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块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深紫色褪成了淡粉色。
肿胀也消了大半,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抬头看着陆知行的侧脸,心里那团绞着的情绪复杂得理不清。
这人确实挺混账的,说话气人、做事离谱,可这医术……
是真的厉害。
她揉了这么多年案子,头一回见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治伤速度。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鹿鸣你——"
来人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标志赫然是城防部部长的级别。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浅灰色风衣的年轻女人,长发披肩,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
两个人同时看见审讯室里的画面。
陆知行蹲在地上,一只手握着鹿鸣的脚踝;
鹿鸣坐在地上,小腿露了一截,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这场景从门口的角度看上去,亲昵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云瑶的目光在陆知行握着鹿鸣脚踝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你们在做什么?"
李军部长那张脸唰一下沉了下来。
三两步迈进来,冲着鹿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鹿鸣你干什么?!陆先生是苏家的贵客,今晚一个人制服了二十个国际雇佣兵救了云家上下。”
“你把人带到审讯室来关着审?!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我们城防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鹿鸣撑着地面站起来,小腿上那块淤青几乎消了大半。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但李军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云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走上前,递给李军:
"李部长,这是云家别墅的监控录像,完整记录了整个袭击事件的全过程。”
“陆先生确实是见义勇为,他是来配合做证人的,不是嫌疑人。"
李军接过U盘攥在手里,转头瞪了一眼鹿鸣:
"你听见没有?!监控就在这儿,你要是但凡多花几分钟看一眼,也不至于闹出这种笑话来!给陆先生道歉!立刻!"
鹿鸣低着头站在白炽灯底下,手指攥着衣角。
她沉默了好几秒,声音极低地哼了两声:
"对不起。"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云瑶:
"走吧。"
云瑶点了点头。
李军在旁边热情地追了两步:
"陆先生今晚受委屈了!改天我设宴亲自给先生赔罪!”
“苏家的事我这边会全力跟进,那些杀手的来源和雇主我们一定追查到底。”
"李部长客气了,饭就不用了。"
陆知行摆了摆手,已经跟云瑶并肩朝走廊出口走去。
两个人走出城防署大门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
陆知行侧头看了一眼云瑶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身体刚恢复了一点怎么就自己跑过来了?你爷爷不拦着你?"
云瑶把风衣领口拢了拢:
"那不是怕他们为难某人,监控是我亲自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拷下来的。”
陆知行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着云瑶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上车吧。"
云瑶弯腰坐进去。
车子发动之后驶出城防署的院子。
云瑶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陆先生……那个审讯室里,你跟她……"
陆知行单手扶着方向盘,笑了一声:
"你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