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与小

上京都南城,一处僻静无人的小院内。

一道黑影在寂静的小巷中几番跳跃,最后跃入院中。

刚踏入小院,便闻见茶香袅袅,见烟雾阵阵。

“孟前辈交代的事情,小女子已经办妥了。”

黑影看向那正在煮茶的老者,拱手作揖,抱拳说道。

日光正好照在那黑影之上,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

若是孟辛在此,定然能认出,这道黑影,赫然便是方才大脑孟家的鬼谷传人:杨慕思!

在杨慕思对面,那个煮茶的老者亦不是旁人,正是这些日子以来称病在家的孟成义!

孟成义将烫好的水杯夹起,随后倒上一杯清茶,指间一抖,茶杯飞出,落入杨慕思手中。

“倒是难为你了,让你一出山便要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年轻人。这对你不公平,只是老夫身处险地,只能借此破局,为孟家谋一条生路了。”

孟成义叹了口气,花白的鬓发随着荡起的轻风起舞。

“前辈不必如此。你让我嫁的那个人我看了,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各方面条件都和师父说的吻合,他就是我们纵横家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对了,前辈,我听说他还是个小说家?目前茶馆里最火的《西厢记》、《三国演义》和《西游记》都是他一个人写出来的?”

杨慕思忍不住问道。

孟成义愣了一下,点头称是:“是他写的。那孩子其他有用的东西没写,这小说家的话本小说,却写了一本又一本。”

“倒是没想到,你这一路走来,竟还有时间看话本?”

“打发时间罢了。现在的小说家,和老师讲述的小说家可是大不一样了。很难想象,出身孟家的三公子,居然会用小说这种方式来抨击儒家的礼教。”

“这可是儒家的立身之本啊!”杨慕思感叹道。

一边说,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孟成义,想要看一看这位儒林执牛耳者的反应。

原以为这位儒家家主会暴怒,会生气,再不济也会神色阴沉。

但这种种神色,她都没有从孟成义的脸上看到。

他的脸上,有的只是平静。

“你说的倒也没错,只是儒家在这数千年的发展中,不断发展,不断改变。现在的儒家,已经在不再是当年那个儒家了。”

“如今的儒家,不过是上面那位统治国家,维护秩序的工具罢了,已经完全偏离儒家的初心。”

“若是有人当真愿意,并且有能力将儒家拨乱反正,老夫乐得看见。”

“即便,这种拨正的代价不亚于刮骨疗毒的疼痛,我也会支持。”

“这下,你明白为何我能看出三小子小说中对儒家的恶意,却无动于衷的原因了吧?”

孟成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沁人心脾的茶香顺着喉咙滑落心底,让人沉醉其中,回味无穷。

“孟前辈倒是个有大决心,大勇气的人!”

“我还以为,只因为他姓孟,所以前辈你故意放水呢。”杨慕思轻笑着说道。

孟成义微微一笑,并未作答:“你回来了,老夫也该走了。”

“明日之事该怎么办,你心里应该清楚。”

“纵横家的传人既然出山,也该让世人知晓你们鬼谷纵横的强大了。否则,纵横家真要沦为末流百家了!”

声音落下的时候,孟成义将茶杯放在桌上,一步踏出,整个人立时自原地消失。

独留下杨慕思一人站在原地,反手摸出一本《三国演义》的书稿,静静有味地看了起来:

【大贤良师符水治病,撒豆成兵】

不是,这好好的争霸小说怎么还整上玄学了呢?

再往后一看。

嗯,不是玄学。

符水治病,治的是饿病。

汉末之时,士族倾轧,民不聊生,大贤良师张角虽有意施粥赈灾,却被心怀不轨之人攻讦,认为他越俎代庖,有谋反之意。

为了免去祸事,大贤良师不得不在白粥之上点燃符纸,化作符水,送于一众灾民,治其饿疾。

又赠予黄豆种子,让灾民种下,以求来年有个收成。

至此,大贤良师张角广收民心,登高一呼,便有无数灾民握锄执棒,愿为前驱。

这,才是真正的符水治病,撒豆成兵之法。

道法神通,终究不过人心罢了!

……

书是好书,法是好法。

可……

杨慕思将书籍合上,眉头微蹙。

书中的做法,她在路过衢州之时,似乎见人做过。

只是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有人借书中之法行事?

算了,懒得去想,这是朝廷应该管的事情,与我何干?

这天下还是乱点好!

只有乱起来了,我纵横家才有希望。

至于百姓?

就大周百姓如今的处境,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到底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一场大劫,就快来了。

……

第二天,晌午。

孟辛还在家中睡觉,一则消息传来,将他惊醒。

“少爷,别睡了。老爷回来了,说是你的婚事有着落了!”

孟辛一下从床上翻身醒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小霞:“说,什么着落。”

江小霞耸了耸肩:“少爷,您觉得那种事情,是我一个贴身丫鬟有资格听的吗?”

“说的倒是在理,我去问老登。”

说罢,孟辛起床,径直往大堂走去。

等到去到大堂的时候,孟子平和孟成义两父子正坐在一起喝茶,前者笑容满面,后者则是哭丧着一张脸。

“喲,你看,咱们正说着小三,小三就来了。”

“来,过来坐。”

孟成义笑呵呵地对孟辛招呼道。

孟辛笑着回应,却没动静,而是看向旁侧的孟子平。

老爷子病好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或许,从一开始,老爷子就没受伤也说不定。

所谓伤势,不过是老爷子装出来的,等的就是此刻。

如今,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他自然就不必装病了。

“过来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你爷爷在这呢。你想知道什么他都会告诉你的。”孟子平说道。

等孟辛走过来,坐在他旁侧,这才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和杨慕思,就是那位纵横家传人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是陛下亲自赐婚的。”

“张家小姐为正妻,杨姑娘为平妻,一月之后成亲,规格仪仗以公主出嫁的标准进行。”

一次性娶两个?

还是当今圣上亲自赐婚!

啧!

这还是赘婿的待遇吗?

唉!爷这该死的魅力喲,桃花争着抢着往我身上靠。

就在孟辛在心底歪歪的时候,孟子平给他浇了盆冷水:

“你别急着笑。陛下还说了,婚可以赐,但皇家的颜面不能丢。想要嫁给张倩然,必须证明你爱她!”

“为此,陛下让张卓设下招婿三考,唯有你通过考核,才能成为张家赘婿!”

考核?

不是!

这都啥年代了,还玩考核这招?

“我要是拒绝呢?张家就不娶了?”孟辛眨了眨眼。

“别忘了你的聘书之契,一旦拒绝,生死道消!”孟子平斜瞄了眼孟辛,淡淡道。

“老爹,如果,我是说如果,法契对我不起作用呢?”孟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孟成义目光阴鸷,身子前倾,盯着孟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就该把这份底牌藏起来,而不是现在显露,给自己召来杀身之祸!”

“考核在七日之后,一共三场,会有皇室成员观礼,你做好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