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团长，你说的这些东西，分量不轻啊。”
“第二战区对新二团的重视，我能感受到。”
“感谢阎长官的心意。”
楚云飞看着陈旅长，等他说下去。
陈旅长继续说道：
“不过，阎长官的好意，我会向周天阳同志转达的。”
楚云飞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复。
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
陈旅长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楚团长是个明白人。”
他说完，伸手拿起桌上那把瓷壶，又给楚云飞续了一杯茶。
“新二团的驻地在李家峪，从旅部出发往西南方向走，大约四十多里山路。”
“你要是不赶时间，今天下午再出发也行。”
楚云飞端起那杯茶，道了声谢。
“多谢陈旅长指路。”
“我这就出发，不打扰了。”
他把茶喝完，站起身，朝陈旅长伸出手。
“今天多有打扰，改日有机会，请陈旅长到358团坐坐。”
陈旅长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好说。”
“楚团长路上小心。”
楚云飞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陈旅长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后，才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王政委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此刻他看向陈旅长，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陈，你刚才跟楚云飞说了那么多，但有一件事你没说。”
陈旅长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你明明知道阎锡山派楚云飞来是来拉拢周天阳的，但你也没有点破。”
王政委的语气依然平缓，但目光里带着一种洞察。
“你既没有拒绝楚云飞去新二团，还让楚云飞直接去找周天阳，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陈旅长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老王，你说得对。”
“我当然知道阎锡山派楚云飞来是什么意思。”
“不是来慰问的，是来收编的。”
“楚云飞在阎锡山手底下干了那么多年，他是什么人，什么立场，我心里清楚得很。”
“他今天来，表面上是慰问，实际上是替阎锡山探路的。”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远处。
“但我没有拦他。”
“因为新二团能打胜仗，能缴物资，能自己养活自己。”
“天阳这个团长也该学会怎么跟各方打交道了。”
王政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微微点头。
“你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天阳自己去应付这些事？”
“不管是阎锡山的拉拢，还是其他人可能的动作，他都要学会自己处理。”
陈旅长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望着那个方向，声音不高。
“新二团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团级单位了。”
“一个能全歼鬼子两个联队的部队，各方势力都会盯着它。”
“国民政府那边会想办法拉拢，晋绥军那边会想办法争取，甚至连其他派系的人也会蠢蠢欲动。”
“天阳必须学会怎么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且，我看得出来，天阳不是那种会被几句好话、几个官职就晃花眼的人。”
“他会知道怎么跟楚云飞打交道的。”
王政委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那如果他真的收了晋绥军给的番号和军衔呢？”
陈旅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会儿远处那道连绵的山影，然后开口。
“收了就收了。”
“番号和军衔是虚的，真正硬的是手里的枪和底下的兵。”
“天阳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师级番号就把部队交给阎锡山。”
“他有分寸。”
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如果天阳真的收了晋绥军的好处，对咱们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阎锡山那边会以为新二团跟晋绥军有了某种默契，他们在以后的行动中会多一些顾忌。”
王政委把目光从陈旅长脸上移开，也望向远处那片山影。
“老陈，你想得比我远。”
他的声音不高。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楚云飞这个人不简单，他见到天阳之后，不会只谈阎锡山的条件。”
“他黄埔出身，在晋绥军里干了那么多年，说话做事都有章法。”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
“天阳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绕进去的人。”
“他干了那么多事，见过的世面已经够多了。”
陈旅长说完，站起身。
“行了，咱们在这儿猜也没用。”
“先派人去李家峪送个信，告诉天阳，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他朝院子门口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战士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你现在骑马去李家峪，告诉周团长，第二战区来人了。”
“是晋绥军358团的团长楚云飞。”
“让他以礼相待就行了。”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跑出院子。
很快就传来马蹄声沿着山路远去的声响。
陈旅长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了的茶，一仰头喝完，然后放下。
王政委也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陈旅长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审慎。
“老陈，你说阎锡山这次出手，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
陈旅长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阎锡山那个人，做事从来不做一锤子买卖。”
“他今天派楚云飞来探路，只是第一步。”
“如果天阳那边给了好脸色，他一定会接着出第二步、第三步。”
“他会用各种方式慢慢拉近关系，今天给一个番号，明天给一批装备，后天再划一片地盘。”
“一开始只是名义上的事，但时间长了，名义就会变成实质。”
“温水煮青蛙啊！”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了几分。
“所以天阳这一次的态度，很关键。”
王政委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慢慢喝着。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院子里。
又过了一会儿，陈旅长站起身。
“行了，不说这些了。”
“剩下的就看天阳怎么应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