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谢长渊伸手推开他。

气哼哼道:“师兄,你伙计架子好大,拦着我不让进门,害得我在媳妇面前丢脸。”

没想到两人竟然是师兄弟关系。

伙计们脸色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云傲天深吸一口气,“谁拦着不让进来?”

两个伙计的脸都白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堡主大人,我们不知道他是您的师弟啊。”

云傲天顿时大怒,“你们两个,从云家堡滚蛋。”

两个伙计已瘫软在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往后在云家堡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惊住了。

谁也料不到这个一身破烂囚衣的女子,竟是云傲天的弟媳。

沈轻眉冷冷瞪了他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解释。

云傲天亲自引路。

将几人带进云澜酒楼最好的包厢,摆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云傲天认出沈轻眉就是城门口卖琉璃瓶的那人。

笑着端着酒盏问了一句:“弟媳,有何贵干?”

沈轻眉脸色一沉。

正色道:“堡主别听他胡说,我叫沈轻眉,丈夫叫萧烬。”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谢长渊脸上。

谢长渊却笑容不变。

云傲天看了自家师弟一眼,心里明白这小子又拿话糊弄人。

忍住敲他脑门的冲动,重新看向沈轻眉:“沈姑娘来此有什么事?”

时间紧迫,沈轻眉也不想绕弯子。

立即从袖中取出那叠银票搁在桌上:“我想用它换些东西。”

云傲天问:“沈姑娘想换什么。”

“十几车粮食、搭帐篷用的毛毡布,还要一些红薯和土豆。”沈轻眉道。

云傲天爽快答应。

沈轻眉举起酒杯,笑道,“堡主,还有一事相求,我们几百人没有地方住,如今己在人市里,那你不安全,还望堡主给我们寻一个住处。”

“这好办,给你安排城里最好的酒楼。”云傲天道。

沈轻眉摆手道:“这倒不用,地方够大就行。”

谢长渊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了一碟虾,剥得干干净净,推到她面前。

沈轻眉看都没看起身告辞。

谢长渊擦了擦手,追了出来:“等等,吃食还没打包呢。”

沈轻眉脚步顿了一下,走到花窗边站定。

谢长渊想走近,见她神色冷淡,只好站在原地。

不多时,陆九与卫时英一人咬着个包子走过来。

身后跟着几个酒楼伙计,提着几只沉甸甸的食盒。

为首的伙计道:“沈姑娘,堡主说东西约莫下半夜方能安排妥当。”

沈轻眉点了点头,接过那篮子,便往外走。

“沈姑娘。“谢长渊在身后唤了一声。

脸上露出依依不舍之色。

沈轻眉回头看他:“今日之事多谢你,但请你莫要再跟过来了,免得我夫君误会。”

谢长渊情意绵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就这般在意他?”

沈轻眉神色坦然:“是,他不喜你,我们之间还是有边界感比较好。”

谢长渊虽然听不懂“边界感”什么意思?

但见她神色已是拒人千里之外。

便知再纠缠只会惹她生厌。

只好拱了拱手:“罢了,有一句话提醒你,过几日路过夔州,千万当心,莫要逗留,那里不是什么好去处。”

沈轻眉微微一愣。

他特意追出来告诫自己。

难道夔州真的这般危险?

沈轻眉拱了拱手道:“多谢告知。”

转身便与卫时英、陆九一道离去。

云傲天备的马匹脚程快,一炷香的工夫便回到了人市。

铁栅栏围成的棚子里,沈轻眉将食盒里的东西分了下去,东西有限,先紧着老太太和几个重伤号。

她拎着最后一只食盒,走到萧烬面前,轻轻掀开布角。

一壶酒,一只肥鸡、几个白面馒头,正冒着微微热气。

萧烬伸手便去拿酒壶。

沈轻眉“啪“地按住他的手背,故意板起脸:“先吃饭。“

萧烬正要伸手拿馒头。

苏夫人捏着帕子,一屁股坐在萧烬眼前。

“我快饿晕了,赶紧把吃食拿过来。”

才几日的工夫,她已饿得面黄肌瘦,脚底板也磨出了血泡。

身体的折磨加之老太太彻底撕掉了她的体面。

她便干脆破罐破摔了。

“我要吃肉,我要喝酒!”她开始撒泼打滚。

萧烬与沈轻眉也不阻止,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苏玉墨见这招没用,连忙上前扶起苏夫人,抹着眼泪,道:“表哥,姑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分点吃的吗?”

“不能,”沈轻眉言简意赅,“你俩没病没灾,有手有脚,自己找吃的。”

苏夫人与苏玉墨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孩子病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忽然抱着孩子,向沈轻眉跪下。

“少主,我孩子病了,实在扛不住了,求您赏点吃的。”

沈轻眉抬头一看,女人虽面有菜色,却生得一双水杏眼,腰身细瘦,很有几分姿色。

正是萧北赦的妾室周秀妍。

她抱着的孩子,是她的儿子满宝。

因为天气忽冷忽热。

那孩子得了风寒,脸色青白,不住的咳嗽。

周秀妍抱着孩子拼命磕头,眼睛只盯着那只肥鸡。

分明是盼着萧烬能能将肥鸡分出来。

苏夫人一看来了精神,道,“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赶紧把吃的交出来。”

萧烬不理她娘,只冷冷坐着。

周姨娘见萧烬不松口,又扑向沈轻眉,哭得凄切。

沈轻眉却摇了摇头:“周姨娘,这孩子得了风寒,吃什么都没用,必须吃药。”

旁边围观的众人里,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周姨娘,孩子生病要吃药……”

“少夫人说得在理。”

周姨娘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正要再开口再求。

一个高瘦的差役提着酒壶、抓着一只鸭腿走了过来。

他一脸麻子,坑坑洼洼的,眼神阴戾。

这人姓马,绰号是麻老二。

他虽然不像王胖子那样明目张胆地调戏女人。

但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色眯眯阴森森。

就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

让人脊背发寒。

苏夫人连忙拉着苏玉墨走开。

周秀妍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扑过去求道:“马解差,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麻老二咧嘴一笑,目光在周姨娘身上打了个转:“你想要吃的?拿东西来换。”

周姨娘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马解差,用这个还可以吗。”

那是一方苏绣手帕,面料讲究做工细致。

少说也值个几两银子。

麻老二嘴角露出笑意:“可以,你跟我来。”

说着打开了栅栏门。

周秀妍将孩子递给旁边的一个女人抱着,准备跟他出去。

沈轻眉皱眉喊住她:“周姨娘,粮食,药材很快就到,他存心不良,你别跟他走。”

跟觧差单独去一个房间。

不难想象,会发生什么?

周姨娘回头看了她一眼,不信道:“你还要骗我。”

说罢,头也不回地跟着麻老二去了旁边的庑房。

不一会儿,那边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救命,你要干什么?”

然后是一阵厮打声。

慢慢地变成了压低了的呜咽。

卫时英听得脸色发白,攥紧了拳头:“我们要不要救她……“

沈轻眉打断她,面色沉沉:“怎么救,大家都看见了,是她自己送上门去的。”

“我方才已经拦过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明明知道会遭遇不测,还自己送上门,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卫时英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开口。

那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这时,大栅栏门外,传来嘈杂的马蹄声。

十几辆大平板马车,拿着满满的药材、粮食还有毛毡布。

沈轻眉买的粮食和药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