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养的兵,会咬人啊。

流放队伍进入坑头村时,天全黑了,雪片子簌簌往下落。

他们停在打谷场,前方不远处是一小股流民。

几十个人衣不蔽体、瘦得只剩骨头,眼窝深深陷进去。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抱着一个孩子,裹着头巾,哆哆嗦嗦地走上前,虽然长得瘦小,却很清秀。

她站在寒风中,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哭哭啼啼哀求道:“大人们行行好,我孩子饿得不行了,小女子自卖自身,只求换一袋黍子。”

那女孩一边哭,一边跪在苏玉墨的脚下。

苏玉墨裹着毯子,走上前扶起她:“好可怜啊,表哥,咱们救不了所有人,至少救这一个吧。”

苏夫人咳嗽几声,道:“还是墨儿心地纯善。”

沈轻眉用测量仪扫了一下那个女孩。

这女孩鼓鼓囊囊的胸口是两个木头疙瘩,怀里的孩子也没有生命特征。

她按下车窗,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放下盒装牛奶,嗤笑一声道:“你可怜她,把你今晚那份口粮分给她。”

苏玉墨脸一僵:“我每天就两个馒头,你车里东西那么多,就不能帮她一把吗?”

“原来你要慷他人之慨。”

苏玉墨被堵得说不出话,咬着牙生气,又不敢撒泼,这两天她着实被大黑棺材吓得不轻。

“夫人,”那女孩也抹起了眼泪,“您发发善心,我们都是良善之人,因为遭了灾,实在没有活路才出来讨饭。”

“良善之人?”沈轻眉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那些人,冷笑道,“若你们是良善之人,那你们中间为什么没有一个女人,甚至连老弱妇孺都没有。”

那女孩大惊失色,惊得后退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不是女人吗?”

沈轻眉冷冰冰道,“来人,抓住他,把他的衣服扒了,我都要看看,是男是女。”

那女孩忽然变了脸色,上前一把扯下苏玉墨耳上的镀银耳环。

只扯得鲜血淋漓。

苏玉墨尖叫一声,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少女一把扯掉头巾,扔掉怀里的木头娃娃。

吹了一声口哨。

那口哨又响又亮。

同一时刻,几百个流民从坡上涌下来,黑压压堵住路口。

他们一个个瘦得脱形,肚子却鼓得吓人,浑身酸臭,令人作呕。

“粮食……有粮食!”那女孩,不,是一个干瘦的少年指着粮车嘶喊。

“这些罪犯,凭什么有吃的?”

“咱们凭什么挨饿?”

“抢啊,抢了今晚就不用吃观音土了。”

流民群瞬间如疯了一样冲向粮车,手里举着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柴刀。

见人就乱打,一时将护着粮车的几个人打翻在地。

许老六带人堵上去,边打边退,道:“护住粮车!”

可人太多,眼看顶不住了。

“少夫人,救命!”他扯着嗓子朝房车方向喊。

车窗按下,沈轻眉的声音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有工兵铲的上前帮忙!”

话音落下。

那一百多个渔猎队的壮小伙,立刻拔出腰间的工兵铲,正面迎了上去。

这些工兵铲都是精刚锻造,别说木棍柴刀。

便是军队的兵器也能打断。

所以一下子就把流民的队伍击退。

许老六士气大振,抽出佩刀猛地砍倒一人,大喊道:“奶奶的,抢粮抢到老子头上!”

官差们也红了眼。

粮车上的干粮有他们的,谁敢动就是要他们的命。

可这些流民都拿着尖尖的长棍,专克短兵器,一时间把许老六逼得连连后退。

沈轻眉从窗口探出身,一把雪亮唐刀扔过去:“老六,接刀!”

许老六一把接住,反手一削。

“咔嚓”一声,最近的一个流民那棍子应声落地。

“好刀!”他大喜。

这刀他曾经看少夫人也用过。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说是神兵利器也不为过。

他刀背一转又砸倒一个。

回身再劈,木棍断成两截,那流民吓得直接掉头就跑。

他手握精刚唐刀,如猛虎下山,打得流民们哭爹喊娘。

这些流民本就饿得头昏眼花,哪挡得住这群吃饱喝足的汉子。

很快就被打得四散奔逃。

“招子太硬,扯乎。”那干瘦少年尖锐地叫了一声。

带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黑暗中。

沈轻眉坐在驾驶室里,冷眼看着前方的混战。

她连碰都没碰武器控制面板。

萧烬抱着弓弩,目光扫过窗外的战场。

“你养的兵,会咬人啊。”萧烬的嗓音低沉。

沈轻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那当然,我养的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无往不胜。”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渔猎队加上五十几个差头。

将粮食和老弱病残死死的护在中心。

形成了一个剑强不可摧的包围圈。

沈轻眉关上车窗,带队继续往前走。

雪幕中渐渐露出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村里的大祠堂。

虽然有点破败,但好歹屋顶还是全的。

在这种雪花飘飘的天气里,有一片瓦遮头就是天堂。

许多人都想进去休息。

沈轻眉扫了一眼那祠堂,只见上面写着“三圣母娘娘庙”。

这是村里人供奉山神的地方。

这种地方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进去。

万一触动了什么忌讳,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命令队伍在原地休整。

可就是有人不听招呼。

李黑虎挥了一下鞭子,带着几个亲信抬脚就往庙里走。

卫时英仰头一看,远处几只乌鸦盘旋,叫声凄惨。

她皱起眉,拦住李黑虎道:“李差头,庙里不对劲,那么多乌鸦围着,怕是有问题。”

李黑虎冷冰冰挑了挑眉毛,说:“几只鸟也怕,你害怕,便在外面呆着,老子要到里面去烤火。”

麻老二附和着,抹了抹八字胡:“祠堂过夜不比露天强?你害怕就留在空地上,咱们得找个遮风的地方。”

说着,几个人推开她,往祠堂方向走。

萧北赦也赶紧跟上去:“大家听着,这寒冬腊月的,在野外一准冻死,而且外面全是流民,祠堂好歹有片瓦,咱们跟着李差头进去。”

听他这么一说。

还真有几个人动心了。

卫时英听得不耐烦,冲他道:“几百号人,祠堂能住几个?”

萧北赦也不让:“你们当然能搭帐篷,咱们可没有,必须找个片瓦遮头的地方。”

他带上萧家几个人,跟着李黑虎和几个差役,顶着雪往祠堂去了。

苏夫人与苏玉墨跟着也往里面走。

“原地扎营!”沈轻眉一脚刹车,房车稳稳停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众人便选了一块避风的山墙边。

准备开始扎营。

可还没等把帐篷弄好,祠堂那边突然炸了锅。

李黑虎、萧北赦和那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村民,手里握着斧头镰刀。

一边追,一边喊:“这群外乡人竟敢亵渎三圣母娘娘,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