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必须劝他和自己一起走。
她看了一眼四周。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大多数人都还在帐篷里睡着。
这段时间,夔州那件事在队伍里传得沸沸扬扬。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怀疑与讥笑。
有人甚至当着她的面拿出来当笑话讲。
一开始她还冲上去辩解,说自己清清白白没被人碰过,可换来的是更多的嘲笑。
后来她也不解释了。
因为解释没用。
也没人愿意搭理她,连从前跟她说过几句话的流放犯,现在都躲着她走。
忍耐早就到了极限。
再加上马车的事儿,她必须说服顾惊玦一起逃走。
她猫着腰凑到帐篷门口,压低声音喊:“惊玦哥哥。”
帐篷里有人被吵醒,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她不管,又喊了几声。
“滚出去,别打扰老子睡觉。”有个男人粗鲁地骂了一句。
顾惊玦没办法。
只好揉着眼睛出来,一脸不耐烦地跟着她走到营地边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惊玦哥哥,”沈轻雪声音嘶哑,眼里全是委屈,“你为何总不理我?”
顾惊玦冷冷看着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你相信我!”沈轻雪捂着脸哭起来,哭得像个小孩子,“他没有碰我!惊玦哥哥,那裴世蕃根本没碰我!”
顾惊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
只觉得厌烦。
“是不是没碰过,找个府医或者产婆来一验便知。”
说完作势要走。
队伍里有几个老妇,以前是府上产婆。
“不要!”沈轻雪大惊失色。
如果验身,自己不但要露馅儿,还要当众出丑。
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抽抽噎噎地坦白了:“我说,我都告诉你,是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他逼我的……”
顾惊玦停下脚步,低头死死盯着她:“我问你,在夔州,是不是你自己去找他的?“
沈轻雪被这一问戳中了心,心中狠狠的一刺。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是他们逼我的!”
顾惊玦身形晃了一下,眼神可怕:“他们是谁?”
“我爹,我娘,”沈轻雪眼神发狠,近乎疯狂,“还有我妹妹!我现在后悔死了,当初不该为了保命答应他们……”
顾惊玦看着她,冷冰冰地说:“你说眉儿逼你?”
沈轻雪目光躲闪。
她风吹日晒的一路,又没有脂粉遮掩,面黄肌瘦,脸上还有几个冻疮,像个烂柿子。
加上满嘴谎话。
面对这样的她,顾惊玦只觉恶心。
半天后,他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谎话连篇,当真以为我那么好骗。”
这一路听了她太多的谎言。
他受够了。
这种姿色的她。
如果不是自己贴上去。
裴世蕃压根没正眼瞧。
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委身于人,是为了脱离队伍。
他为了她付出了所有,辜负了沈轻眉。
而她对自己,只有欺骗和利用。
所谓的娇憨率真,剥开来看,不过是娇蛮跋扈、自私自利。
顾惊玦冷笑一声。
笑得有几分癫狂。
笑完了,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转身便走。
这一笑把沈轻雪吓住了。
见他转身想走,她顾不上多想,急切地拉着他说:“惊玦哥哥,我身上还有点银子,咱们逃吧!”
顾惊玦猛地甩开她的手。
流放人员逃亡是重罪,抓回来就是极刑。
她现在是想把自己一起拉下水。
顾惊玦恶狠狠地瞪着她:“要逃你自己逃,别拉上我。”
沈轻雪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摇头:“惊玦哥哥,你别不理我……”
顾惊玦眼神里全是痛苦:“滚开。”
沈轻雪被他的凶狠吓住了。
泪水夺眶,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厉声道:“你不走,万一被抓了,我就说你是内应!“
顾惊玦听了这话。
只他抬手把凌乱的头发往后一拨,声音可怕:“随你的便。”
说完掉头就走。
沈轻雪一下子崩溃了,哭出声来:“惊玦哥哥,你就这么在乎第一次吗!”
她一边说一边哭。
眼泪顺着满是冻疮的脸滑下,那模样确实凄惨可怜。
可顾惊玦连头都没回。
他心里没有半点怜悯,也没有一丝心疼。
只有彻骨的心寒。
沈轻雪见劝不动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朝营地外走去。
趁着天还没亮透,沈轻雪一直猫着腰摸到营地边上。
营地口有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正提着刀巡逻,三角眼一翻,把她拦了下来:“站住!干什么去?”
沈轻雪咬着牙退后半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从鞋底抠出一枚被踩得扁扁的金戒指。
“大人,我要到前面去方便一下,望您通融一下。”沈轻雪满脸讨好。
那官差看了看那只金戒指。
三角眼一翻,能笑道:“这点钱,还不够老子打一壶好酒。”
这女人天不亮就从营地里摸出来,还慌慌张张的,一看就是企图逃跑。
沈轻雪忍着肉痛,从鞋底抠出藏得很深的银票。
这张银票有200两,是宋忠给的。
她肉疼地连同那包金戒指一起递到那凶汉子面前。
“这位大哥,我真的只是想出去方便,只要你高抬贵手,这些东西全归你!”
沈轻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哀求。
三角眼掂量着手里的金耳环与银票,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凶光。
就算她逃跑了。
也查不到自己。
追得到,追不到,都与自己无关。
他左右看了看,一挥手:“快去快回。”
沈轻雪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远处树林里跑了。
天亮之后,营地里陆续有了动静,有人烧火,有人打水。
差役们趁着吃早饭的工夫开始点名。
点名结束,许老六脸色就变了。
队伍里少了个重要犯人,沈轻雪不见了。
走失重要犯人,他与李黑虎都要挨板子。
许老六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吃早饭了,急匆匆跑到房车前汇报。
沈轻眉听完,不慌不忙地打开地形测量仪。
“嗡”的一声,仪器展开。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红色小点,正往南边移动,走得跌跌撞撞的,几个时辰才挪出去几里路。
沈轻眉冷笑一声,拿起扩音器对着许老六说道:“她往南跑了。”
沈轻雪逃跑。
应该是因为那件事心虚。
正好拿她杀鸡儆猴。
看以后谁还敢在眼皮子底下动歪心思。
许老六领命,立刻点了几个人,骑上马就往南边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