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不择手段

晚风凛冽,卷着深秋的寒意扑在顾晚晴身上。

黑色的商务车绝尘而去,车灯刺破夜色,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死死钉在空旷冰冷的停车场地面上。

方才沈渡那句“你让我觉得恶心”,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剜开了她最后一点体面与奢望。

从前所有的隐忍、示弱、卑微求和,在这一刻尽数沦为天大的笑话。

她眼底最后一丝温柔与希冀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偏执又疯狂的死寂。

顾晚晴懂了。

彻底懂了。

求情没用,示弱没用,忏悔没用。

她步步退让,低声恳求,掏心掏肺追忆七年过往,换来的从来不是回头,而是沈渡一次比一次决绝的疏离,一次比一次冰冷的厌弃。

他心里,早就没有她了。

如今宋怜溪占满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她顾晚晴,成了他避之不及、心生厌恶的过往。

刚才菜里的小动作,是她最后的试探,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可就连这样卑微的挽留,都让沈渡对她厌恶至极,直言恶心、斥她犯罪。

回旋的余地,彻底断了。

既然软的求不来,既然温柔换不来回头,那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已经声名狼藉,反正已经彻底失去他,那就干脆鱼死网破。

她得不到的,宋怜溪也别想安稳拥有。

顾晚晴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刮乱满头长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阴狠与偏执。

她缓缓抬手,擦掉脸上未干的泪痕,颤抖的指尖攥紧了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低头翻出了刚刚慌乱中记下的沈渡助理的私人电话。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破釜沉舟的底牌。

此刻的商务车内,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昏气息。

沈渡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意识涣散,四肢绵软无力,浑身的力气都被无形的困意抽干。

药效彻底蔓延开来,蚕食着他所有的清醒,大脑昏沉发胀,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沈渡强撑着仅存的一丝理智,眉心死死蹙着,清冷的眼底覆满寒霜。

他从没想过,曾经相爱七年、温柔乖巧的枕边人,会偏执疯狂到这种地步。

下药、算计、不择手段,一次次践踏底线,纠缠不休。

前排的助理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心里却阵阵发慌。

方才餐厅外的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顾晚晴的疯狂、沈渡的震怒与无奈,尽收眼底。

他看着后视镜里意识逐渐模糊、脸色苍白憔悴的沈渡,满心担忧,只想尽快将人送到医院,彻底摆脱这场荒唐的纠葛。

就在车子平稳行驶在僻静滨河路段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助理的私人手机。

屏幕跳动的来电备注,陌生又熟悉,正是顾晚晴。

助理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拒接。

他清楚,这个女人如今偏执疯狂,避之唯恐不及,万万不能再扯上半点关系。

可电话执着地响个不停,没有丝毫挂断的意思。

迟疑两秒,他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惕与疏离:“顾小姐,您还有事?沈总身体不适,我现在需要送他就医,请您不要再纠缠。”

电话那头没有哭腔,没有示弱,没有半点方才的卑微可怜。

顾晚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冷静得近乎冰冷,褪去了所有柔弱,只剩赤裸裸的交易与算计:“我不纠缠他,我只跟你做一笔交易。”

助理眉头紧锁:“顾小姐,恕我不能答应,还请您自重。”

“三百万。”

不等他说完拒绝的话语,顾晚晴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字字千金,砸得助理瞬间失语。

“我给你一百万,现在,立刻,把车停下。”

一百万。

对于常年打工、薪资稳定却普通的助理而言,是奋斗数年都未必能攒下的巨款,是足以彻底改变生活的天价报酬。

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僵,车速微微放缓。

助理呼吸一滞,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巨大的诱惑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原则。

他沉默了,迟疑了,动摇了。

车内死寂一片,只剩下沈渡浅浅沉沉、带着疲惫昏沉的呼吸声。

顾晚晴仿佛精准预判了他的犹豫,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再次加价,语气笃定又霸道,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犹豫是吧?那就两百万。不,直接三百万。”

“三百万现金,事后绝不纠缠,无人知晓。你现在靠边停车,把沈渡交给我,这笔钱,立刻到你账户。”

三百万。

足足三百万。

足以让普通人实现财富自由,彻底摆脱底层奔波的一生。

所有的职业操守、所有的忠诚底线,在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面前,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助理喉结剧烈滚动,眼神反复挣扎,看向后座毫无反抗之力、彻底陷入昏沉的沈渡,又想起顾晚晴开出的天价筹码。

短短三秒,他彻底妥协。

人性的贪婪,终究战胜了微薄的忠诚。

“好。”

他沙哑着嗓子,艰难吐出一个字,彻底葬送了所有底线。

商务车缓缓减速,稳稳停靠在滨河路边的昏暗树荫下。

夜色沉沉,四下无人,路灯昏暗,将车厢笼罩在一片隐秘又阴暗的寂静里。

助理挂断电话,深呼吸数次,压下心底所有的愧疚与慌乱。

回头看向后座的沈渡,男人双目紧闭,长睫垂落,脸色惨白,浑身无力地倚靠在座椅上,彻底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仅剩一丝微弱的呼吸。

药效彻底掌控了他的意识,他此刻脆弱又无助,毫无防备。

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快速驶来,稳稳停在商务车后方。

顾晚晴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车旁。

她脸上早已没有了泪水,没有了脆弱,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偏执的疯狂。

助理主动推开车门,侧身让开位置,不敢抬头看后座的人,声音低沉晦涩:“顾小姐,人在里面。钱……”

“放心,一分不会少。”顾晚晴淡淡开口,语气冷漠至极。

她弯腰探进车厢,看着彻底陷入昏沉、毫无意识的沈渡。

曾经高高在上、清冷克制、对她万般温柔的男人,此刻毫无反抗之力,任由她处置。

从前她小心翼翼讨好,卑微仰望,连触碰他指尖都心怀忐忑。

如今,天意弄人,也终让她赌到了一次掌控全局的机会。

顾晚晴俯身,小心翼翼又强势地将无力挣扎的沈渡缓缓扶起。

男人身形挺拔清瘦,此刻浑身绵软,所有的重量尽数压在她的身上。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艰难地将他拖拽到后方的轿车上,安置在后座。

全程无人阻拦,无人打扰。

助理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满心愧疚,却终究被三百万的贪欲彻底掩埋,转身驱车离开,假装从未见过这场荒唐又疯狂的闹剧。

轿车一路疾驰,直奔市中心最高档的轻奢酒店。

顾晚晴提前订好了全景套房,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屋内暖光暧昧,布置温馨,处处透着刻意营造的温柔氛围。

她停好车,再次费力将昏沉不醒的沈渡扶进房间。

沉重的房门“咔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喧嚣,也彻底锁死了今晚所有的退路。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顾晚晴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抬眼看向床上昏睡的男人。

沈渡静静躺着,双目紧闭,眉眼清冷精致,即便脸色苍白、意识昏沉,依旧难掩周身矜贵温润的气质。

就是这个男人,爱了她七年,宠了她七年,最后却彻彻底底属于了别人,连一丝念想都不肯留给她。

七年情深,一朝尽散。

是她亲手推开,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错一次,就满盘皆输?

凭什么宋怜溪凭空出现,就能轻轻松松拥有她求而不得的所有温柔?

既然沈渡彻底不念旧情,既然所有温柔、道歉、求和都毫无意义,那她就亲手造一个事实。

生米煮成熟饭。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渡和她从未彻底割裂。

要让宋怜溪彻底死心,让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裂痕。

哪怕是不择手段,哪怕是自毁名声,哪怕从此万劫不复,她也绝不放手。

顾晚晴褪去满身狼狈,缓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拂过沈渡清冷的眉眼,眼底是偏执又疯狂的执念。

接下来的一切,她做得无声无息,隐晦又决绝。

夜色渐深,房间暖光氤氲,将所有荒唐的细节尽数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