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7章 请诸位赴死

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滴在物资上。

向来宣扬金钱至上的安平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向来不吃压力的少年却因为接下来的决定而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看着下方一张张映着朝阳,刚毅果决的脸,

看着那一张张为了安家无数次出生入死的脸,

要说心里不痛苦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养条狗时间久了也会有感情,何况是这群朝夕相伴的老兄弟?

“不过今天有点不同。”

安平强忍着内心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风轻云淡,笑道:“这次的买家,是咱们脚下这片土地,是咱们身后的万家灯火!”

见众人不解,

“老子跟你们算笔账!”他伸出还在渗血的手指,真如算账一般认真地掰扯道,“这一趟,活着回来的,安家养你一辈子!”

“死了的,安家养你家三代!抚恤金没有上限!你们的爹妈就是我安平的爹妈,你们的子女就是我安平的亲弟妹!我安家在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他们!”

“老子用安家百年声誉,用我安平这条命给你们作保!”

话音落下,

满场寂静,

他们本就是卖命之人。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后家人无人照拂。

安平的承诺,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以前你们为安家而死,守的是规矩。”

“但是今天不同,你们是为国而死,是大义!”

“到了下面,先辈发烟,祖宗点烟,谁他妈都不敢说你们一个‘不’字!”

“老子在安家祠堂开中门,迎你们回家!”

一向主张用钱办事的安平终究是着了相,

声音颤抖地看向下方的人群,眼底满是不舍和悲戚,

然后缓缓弯下腰杆,神色悲壮地高声吼道:“安平,请诸位,为国赴死!”

夏国是个很奇怪的国度。

异族研究的是怎么活得有意义,

而夏国人终其一生都在考虑怎么死才最值得。

为国而死,国之大义,

从来都是夏国人最崇敬的死法。

当安平歇斯底里地吼出那句“赴死”,

现场出奇地安静。

没人喊着退出,没人露出怯意。

安家护卫队长老醉微笑着上前,对着安平姐弟二人认真鞠躬回礼:“多谢少爷,给了我们最体面的死法。”

“我们拿着安家的钱,扛着为国捐躯的美名,这波买卖不亏。”

看似玩笑的话,瞬间引来人群哄笑。

他们是安家的护卫,但也是夏国的汉子。

每个人都笑得眼眶湿润。

那是对家人的不舍,那是对夏国这片土地的眷念。

老醉重重抱拳,声音高亢:“我等愿死!”

“我等愿死!”

“我等,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道路右侧,

上千西装护卫齐声怒吼,声势震天。

“杀异族!保家国!”

“为国赴死,万死不辞!”

“为国赴死,万死不辞!!”

“为国赴死,万死不辞!!”

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

满是夏国男儿的豪情,满是夏国爷们的悲壮。

一直别过头的安乔乔缓缓转过身,泪水早已打湿了脸颊。

她与安平并肩而立,对着下方大房招揽的江湖人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弟弟算的是钱,我跟各位算义。”

“此去龙目城,是为国,也是为我安家的朋友。”

她复杂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江湖气十足的坚毅面庞,

这里每个人都是她亲自招揽的,可想而知她内心的煎熬“我安家欠王北枭一份情,这份情,需要用命来还!”

“金乌城里会为诸位竖起英雄碑,安家会请夏国最好的文人把你们的名字谱写成书,传唱百世!你们的功绩,会被刻在安家祠堂的功勋柱上,与安家先祖同享香火!”

安乔乔的声音不大,

却精准钻进每个江湖人士的耳中。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城府,

只有最悲壮的送别。

她环视着这群在内乱之际护她安全的汉子,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我安乔乔不强求,若有不愿者,现在便可离去,安家绝不追究,酬劳照发!”

无人动弹。

江湖人群相视一笑,

那份无视生死的洒脱之气呼之欲出。

“安小姐,我们江湖人重义,你给了我们一口饭,给钱,给女人,给神印,我们若不死在战场是不是说不过去?”

“哈哈,没错,我们是混江湖的,不是要饭的,拿钱不办事可不行。”

“老子是夏国的匪,也他妈是夏国的人。”

“为非作歹半辈子,为国而死,也算赎罪了。”

上千人的方阵愣是没有一个人退出。

他们有的是走投无路的匪,

有的是贪财好色的下三滥,

但面对家国大义,却默契地选择赴死。

“好!”

安乔乔眼角泪水滑落,

猛地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人捧上烈酒。

“今日,我安乔乔以安家之主的名义,敬各位一杯壮行酒!”

大碗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此杯饮尽,黄泉路上,诸君不独行!安家,与尔等同在!”

说罢,

一仰头将碗中烈酒尽数灌入喉中,

随即“啪”的一声将瓷碗狠狠摔碎在地!

“为安姐赴死,万死不辞!”

“哈哈,这辈子值了!”

“我等愿死!”

“干了!”

“啪!啪!啪!”

碎碗之声连成一片,汇成慷慨悲歌。

无数江湖汉子眼含热泪,

豪饮烈酒,摔碗明志!

他们是商人花钱雇来的亡命徒,也是为国而战的兵!

“发钱!”

安平猛地跳下物资堆,

快步走到一方被黑布盖着的两层楼高的物体面前。

“哗!”

黑布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现金,

满满当当不知几何。

“拿了买命钱,把命给老子留在龙目城!”安平猛地双膝跪地,对着人群重重叩首,“老子替安家,替夏国谢谢各位了!”

“他妈的,有钱拿,有好名声赚,还能让安家少爷磕头,哈哈哈,不亏!”

一名江湖人士大笑着走上飞机,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把钱寄给我娘,告诉她,他儿子浑是浑了点,没丢祖宗的脸。”

“好!”

“啪!”

安平额头重重砸在地面,“钱和话,一定带到。”

···

神堂总部,

海边。

苏泽生无可恋地蹲在码头边,无所事事地用烟头在地面划出一个哭脸的表情。

远处夏国战舰上的旗帜清晰可见。

这是示威,也是威胁。

神堂总部已经进入全员战斗状态,

唯有他和楚狂人两个闲人。

楚狂人是因为被禁足,

而他则是接到神座密令,二十四小时盯着楚狂人,

生怕他逃出去搞事。

事实证明神座的猜测没错。

站在海边撒尿的楚狂人突然转身对他喊道:“喂!”

“干啥?”

“给你两个选择,要不你自己把手机给我,”

楚狂人叼着烟,一脸痞像,眼底战意隐隐闪动,“要不我打你一顿抢你手机。”

“师兄,你不能消停点?”

苏泽一脸无语。

自从对方回到神堂,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不是被对方威胁,就是被对方欺负。

“别废话,手机!信不信老子等下放火烧神堂?”

“要不你揍我一顿呢?不然我不好交代。”苏泽叹了口气,熟练地从口袋摸出一片布洛芬咽下,“下手有点B数,我下个月要去相亲,别打脸。”

他不是楚狂人,没有神座的爱护,

对方那些事搁他身上,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妥。”

五分钟后,

苏泽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神色迷茫地盯着天空,

突然问出一个哲学问题:“你说神座为什么派我盯你?他不是神机妙算吗?你觉得他是恨你多一点还是恨我多一点?”

另一边,

楚狂人拿出电话,熟练地拨出一个久违的号码。

电话足足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

一个慵懒但无比知性的声音响起:“喂?”

“宝宝。”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擦拭手上鲜血的楚狂人秒变舔狗,“亲亲我的好宝宝。”

“滚,渣男,这么久不给老娘打电话,我还以为你被神座阉了。”

“这不是被盯得紧吗?老子上厕所,苏泽都蹲在外面给我递纸。”楚狂人没好气地瞪了眼远处躺尸的男人,猥琐一笑,“我每晚那个啥的时候,幻想的对象都是你呢。”

“噗嗤。”

对面的女人瞬间破功,

语气带着娇羞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笑骂道:“老不羞,有事说事,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咳咳。”

听着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

听着那熟悉的说话语气,

楚狂人眼底泛起泪光,语气略带亏欠的开口:“小崽子被异族欺负了。”

对方明显愣了愣,

前一秒还风情万种的声音突然变冷:“他白喊你爹了?楚狂人,你被神堂关傻了?儿子被欺负你就这反应?”

“我被禁足了。”

堂堂的神堂神将,恶鬼之牙前会长在女人面前竟然心虚地低头。

要知道这个女人可是敢孤身杀进神堂抢人的主。

“禁足你不会杀出去?打不过神座,你不会等他睡着了捅他啊?”

女人越说越气,直接摔掉电话。

隐隐能听清电话那头传来的怒吼:“当爹的不管,我这个当妈的宠!管他什么异族,敢惹我儿,老娘杀到这个世界没有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