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异常病理科

异常病理科 给您添蘑菇啦

这些对话,李致虽然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片段,但也已经有了不少信息。

男人的声音明显是马队长,女人的声音则从未听过,在女性中属于中音,语速偏慢,稳重之余,还透出了不少慵懒。

再结合队长谦卑的语气,她大概率是个位高权重的老女人。

没猜错的话,此前让马队长暂缓行动,任由自己治疗王兆丰的命令,应该也是出自她口。

这么看的话,知悉“异常”存在的显然不止自己,官方也早就有所动作了,并且展开了大范围的监控筛查,以至于王兆丰出现的半小时内,就已经锁定了这个异常目标,并由这个老女人介入。

而现在,这个老女人已亲临现场,对自己展开问询。

是要询问王兆丰的情况么?

又或者……

她已经通过某种手段……

怀疑我体内也有异常?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暴露,否则很可能会像王兆丰一样,被观察控制。

另一方面,自己身上的异常,至少在爆发前,其作用都是正向的。

比如刚刚,连那么小声的门外交谈都能听到,听觉无疑已经变灵敏了,这显然是【感知强度】增加的效果。

继续提升下去,后面或许不用听诊器就能听到患者体内的异响。

这还没有考虑视觉、嗅觉等其他感受维度。

而像这样的提升,同样也会出现在【体质】、【理性】和【技能】上。

总之,除非感染爆发已不可避免,否则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如此思索间,问询室的大门已被推开。

李致转头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是个女人没错,但也不过30来岁的样子。

只是她的扮相却过于老登了。

白衬衫、黑仔裤、男士黑皮夹克和黑皮靴。

虽然皮肤和五官都不错,脸上却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长发也是随意扎起,当然更不可能化妆。

感觉就像个乐队刚刚解散的摇滚歌手,正处于宿醉状态,应该随时掏出了一根烟点上的那种。

眼见李致稍稍发愣,女人也是一笑,用皮靴踢上了门:“怎么,没见过美女警花么?”

不是,这差的有点远啊,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么?

李致只好回笑道:“‘花’是用来形容‘少女’的吧?”

“呵,怪不得投诉率这么高。”女人摇着头走至桌前,将手里的外卖袋稳稳放在了李致面前,“枉我特意绕路去买了你爱吃的粉。”

她说着,自己也拉来一把椅子落座,将袋子向前推了推道:“吃吧,边吃边说。”

李致也不客气,当即解着袋子问道:“连我的外卖记录都查了?”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女人歪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的饮食极其规整,每周一中午会吃蛮记牛肉粉,额外加份酸豆角和卤鸡腿。”

此时,李致也正打开餐盒,将额外的酸豆角撒进去。

虽然面上无动于衷,但心里已经暗叫不妙。

果然已经在调查我了。

有这个必要么?

是哪里暴露了么?

“好了,别装冷静了,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女人调笑地看着李致,顺手从兜里摸出了一包香烟,在桌角轻轻一敲,磕出一支衔进了嘴里。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李致莫名一阵舒适。

感觉果然没错,她这么久没点烟反而令人难受。

但舒适不代表接受。

“要抽出去抽。”李致面无表情道。

女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从皮夹克里摸出了金属打火机,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怎么,要投诉我?像你的那些患者一样?”

“我至少没在诊室里吸烟。”

“没意思,不是说医生吸烟率很高么。”女人这便将香烟塞回烟盒,转而从另一边的夹克口袋里摸出电子烟,深吸一口后,朝侧面吐去。

李致也只好摇了摇头,拆开筷子拌起了粉。

可或许是由于感受强度提升的原因,电子烟的味道莫名有些刺鼻。

不仅仅是烟油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药草的怪味……

看来她的电子烟弹里不仅仅是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大麻素,芬太尼之类的。

李致虽然好奇,但终究也没有多问,一方面不想暴露自己异常的嗅觉,另外也不想扯进违禁品管理的事。

另一边,女人的神色已随着尼古丁和药物的浸润而稍稍舒缓,她这便拿起了手上的材料,慢条斯理说了起来:

“李致,28岁。

“父母在你19岁时事故去世,毕业后搬离家乡,与亲人断绝来往。

“从就读蓟京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开始,就流窜于各个教室、实验室和解剖室,成绩名列前茅却也臭名昭著。

“每逢假期,都会前往非洲或是中东的战乱地区旅游。

“怎么,是喜欢考察战乱前线么?”

“嗯。”李致应道。

“那为什么每次回来都会存一大笔钱?”

“做了点小买卖。”李致嗦着粉答道,“东洲手机在那些地方很好卖。”

“编也不编个靠谱的。”女人哼笑着理了把侧鬓,接着歪过身子,将手肘抵在椅托上,颇为玩味地看着李致道:

“已经盘问过运作你出去的中介了,你是去当黑医的。

“在那些地方行医既不要执照,又可以随便用药动手术,尸体更是多到用不完,还有钱赚,根本就是你的游乐场吧?

“另外,那边的客户对你评价也很不错。

“尤其是你最大的主顾,刚果的那位自诩为‘中非列宁’的托托将军,直呼你为‘上帝’赐予他的青年‘斯大林’。

“我知道有点对不上,但这就是他的原话对吧?”

“……”

这次,李致嗦粉的嘴终于顿了一下了。

怎么连托托大哥的事她都知道了?

这才一个小时,就查到这么深了么?

女人似是很满意李致的反应,继续说道:

“也正因这些充实的‘暑期工’经历,你的临床经验比20年的老急诊大夫还要丰富,并且总能用简单的工具和极端的手段进行违规手术。

“然而,这也导致你进入正规医疗系统后,感受到了深深的乏味。

“相比于那些战乱地区刺激的医疗现场,三甲医院的诊疗就像工厂流水线一样无趣,你只好随便应付工作,并高频度流窜于各个科室,企图找到一些刺激的病例。

“终于,你在今天遇到了。

“遇到了一个难解的怪病,一个完全信任你的患者,一个给你充分理由肆意操作的环境。

“最疯狂的是,你明知很危险,却还是把那颗感染的牙体藏进了口袋。

“对,就现在,它就在你的右兜里。”

听到这里,李致的粉嗦得更起劲了。

废这么多话,原来是因为私藏牙齿的事。

那就稳了。

只要自己身上的异常没有暴露,其它的随便她查。

至于李致为什么不在乎牙齿带来的风险,当然是因为异常图鉴上的说明。

上面说得很清楚,晶体在接触氧气后会快速瓦解失活,因此并不具备通过空气传染的能力。

对面,女人见李致越吃越香,竟是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前线混过就是不一样,还真是大心脏。”她说着,将手上的资料扔到一旁,接着,身体稍稍前探,睁大了些眼,“你,杀过人吧?”

“嗯。”李致想也不想答道。

“这么痛快?”

“有个四肢被炸烂的士兵,求我杀了他。”

“这个不算。”

“那就没有了。”李致抓起卤鸡腿道,“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我往解剖室和战区跑,并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兴趣,仅仅是想见识更多的病症。只要有我没见过的病,没做过的手术,我不在乎是要去停尸房还是迪士尼。”

女人闻言两眼一眯,靠回了椅子笑道:“迪士尼可比停尸房变态多了,亏你举得出这种例子。”

李致没再回话,只默默啃起鸡腿。

女人也再次吸起了电子烟,待李致痛快啃完后才说道:“好了,审查结束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王兆丰怎么样了?”李致不假思索道。

“体征平稳,还在睡,暂时以高危传染病规格留院观察。”

李致松了口气道:“我以为会被送到别的地方研究。”

“本来是的,你们院长也希望这样,但我坚持让他留在你们院。”女人说着手一扬,用电子烟指着李致道,“我希望,由蓟医一院,由你,完成后面的诊疗。”

“嗯?”李致这可就不困了。

“不过并不是以全科医学科的身份做这件事,而是一个全新的科室。”

伴着她的话语,一阵微风吹开窗帘,午时的阳光打在了她若无其事的脸上。

“就叫它——

“异常病理科吧。”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