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由头,她不能跟除了宁王之外的任何人透露。
张大丫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走!我带你去找我爹!我爹是王爷亲卫,有他通传,你肯定能见到王爷!”
林小满被她拽着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还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张大丫头也没回,步子又急又快,“我爹虽然是粗人,可他知道轻重。你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王爷,他肯定不会耽误的!”
……
张坚转身快步穿过前院,沿着长廊一路疾行,在书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王爷。”
裴裕安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信函,听到张坚的声音微微抬起头来:“何事?”
张坚恭敬道:“李长柏李大人的妻子林氏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禀王爷。”
裴裕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信函,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话。
一个寻常的内宅妇人,忽然跑来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见他,若是换了旁人,他多半连见都不会见。
可林小满……他想起了赵婉蓉临盆之前那桩事,是林小满提前通风报信,才让他来得及布置人手、及时拦下了武安侯府那些纵火的人。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道:“让她进来。”
张坚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回走。
不多时,林小满跟在张坚身后走进了书房。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净。
可走进门的时候,她的步伐还是带着几分紧绷,手指在袖口下微微攥着。
她是被裴裕安身上自带的皇子威仪给吓到了。
书案后面的裴裕安穿着一身玄色的家常锦袍,腰束玉带,端坐在椅子上,面容沉静,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小满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臣妇林氏,见过王爷。”
裴裕安抬了抬手:“起来吧,不必多礼。”
林小满站起身来。
裴裕安朝旁边的太监看了一眼:“赐座。”
一个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旁边,林小满道了谢,坐下来,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裴裕安看着她那张带着几分紧张和郑重的脸,放下手里的茶盏:“林夫人,你今日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林小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站在裴裕安身边的两个太监和侍卫。
裴裕安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他微微抬了抬手:“你们先退下。”
太监和侍卫应声退出了书房,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里只剩裴裕安和林小满两个人,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台上那盏铜炉里燃着的沉水香还在袅袅地升着细烟。
裴裕安的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现在可以说了。”
林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稳在胸口,然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王爷,臣妇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惊世骇俗,但臣妇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句句属实。请王爷务必认真对待。”
裴裕安的目光微微一凝,身子微微前倾:“你且说来。”
“煜王要弑父篡位。”林小满直截了当道。
一石惊起千层浪。
裴裕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带得书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怒:“你说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信口胡说!”
林小满此刻已经下定决心豁出去了,她没有被他这副反应吓退,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目光迎上他那道锐利的视线:“王爷,您先听臣妇把话说完。”
裴裕安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那股翻涌的震惊和怒意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手指在桌沿上攥得指节泛白,声音沉了几分:“……你继续说。”
林小满定了定神,把梦里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在心里重新理了一遍,然后开口:“在煜王篡位前,苏贵妃会先给皇上送两个绝色美人。她会让那两个美人夜夜伺候在御前,让皇上沉迷女色,荒废朝政,无心理政。”
裴裕安的眉头紧紧拧着,却没有打断她。
“与此同时,苏贵妃会与武安侯暗中联络,由武安侯出面调集京城周边的军队。等一切准备就绪,苏贵妃便会动手刺杀皇上,然后伪造圣旨,立煜王为储君。”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裴裕安的脸色。
他的脸色已经铁青,下颌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林小满继续说了下去:“事成之后,苏贵妃会以皇上病重为由,召王爷您入宫。可您一旦踏进宫门,等待您的便是一场埋伏。到时候,他们会在宫中杀了您,然后对外宣称您是畏罪自尽……或者暴病而亡。朝中所有反对煜王的人,都会被他们以各种罪名清洗干净。”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窗台上的沉水香还在静静地烧着,细烟袅袅地上升,在光线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暗影。
裴裕安站在书案后面,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层沉沉的沙哑:“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目光锐利而带着审视,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林小满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原本想好了要跟上次一样把金钗推出来当挡箭牌,可此刻被裴裕安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心里那点盘算便打了折扣。
此事干系重大。
这人是皇子,是宁王,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他的疑心比寻常人重得多,若她说是从金钗那里听来的,裴裕安一定会派人去查证。
金钗怎么可能会承认是她偷听到的?而且这么机密的事被金钗一个丫鬟听到,可能吗?除非苏贵妃和煜王是傻子。
她用这番说辞糊弄宁王妃或许可以,但想糊弄宁王,只怕不太可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裴裕安的目光没有移开,依然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林夫人,这事关重大。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生死。本王需要知道,你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