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牵着赵芸灵穿过纸屑,走向那辆黑色伏尔加。

他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等她坐稳,轻轻关上。

身后,赵蒙将不知什么时候调了三辆军用吉普。墨绿色,方方正正,排成一列。

伏尔加在前,三辆吉普在后。

四车成列,缓缓驶出总后大院的大门。

岗哨旁,站岗的小战士挺直腰板,目送车队离去。

车内。

引擎声低沉平稳。窗外的梧桐树影一帧帧掠过。

赵芸灵偏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陈卫东。双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姿态松弛。

“你藏得可真深。”她终于开口了。

“什么?”

“开车。副处长。伏尔加。”她一样一样数,“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陈卫东换了个挡,车速平稳提了一格。

“开车这事,跟机械沾边,看几眼就会了。”

赵芸灵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这话,跟你解释电饭煲原理时说的一模一样。”

陈卫东没否认。

赵芸灵把花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透过前挡风玻璃,街景流淌。

踏实。

说不上为什么。坐在这辆车里,坐在这个人旁边,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九点二十。

车队拐进部委大院的巷子。

远远地,就看见大门口挂了两只红灯笼。食堂门前围了一堆人。

陈建国站在最前面。新中山装,头发抹了头油,精神得像年轻了十岁。

旁边是易中海、孙福来。何雨柱系着白围裙,手里攥着一把筷子。

许大茂梳着大背头,脖子伸得老长。贾东旭猫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外张望。

“来了来了——”许大茂眼尖,一嗓子喊出来。

何雨柱抢过他手里的火柴:“我来点!”

“凭什么你来?”

“我是大厨!大厨点火天经地义!”

“放屁!我是放映员!搞庆典我专业!”

两人抢了三秒。最后一人点了一挂。

“噼啪噼啪——”

伏尔加在鞭炮声中稳停住。

陈卫东下车,绕到另一侧,替赵芸灵开门。

她扶着他的手站起来。红裙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人群一静。

“真俊。”不知谁先说了一句。

然后声音全涌上来了。

“恭喜恭喜——”

“新媳妇真漂亮!”

“卫东好福气!”

陈建国走上前,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最后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朝赵芸灵点了点头。

“进去吧。饭菜都备好了。”

婚宴设在食堂。八桌。规格不大不小,控制在副处级干部的正常范围。院里的住户、厂里的几位领导,坐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

陈卫东端着杯子逐桌敬酒,赵芸灵跟在身侧。每到一桌,她都浅笑点头,大方得体。

将门虎女的教养,在这些细节里显露无遗。

夜深了。

筒子楼二层。那间不大的房间。

红色的喜字贴在门框上。窗台上摆着两只红蜡烛,火苗跳动,把墙壁映得暖融融的。

婚宴散了。客人走了。整个楼道安静下来。

赵芸灵坐在床沿,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桌椅、暖壶、搪瓷脸盆——都是新的。

“小了点。”陈卫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赵芸灵摇头。

“我喜欢。”她摸了摸床单上压着的红枣和花生,“这是我们俩的地方。别的都是别人的。这间——只是我们的。”

陈卫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以后会换。”他说,“换独门独院。种棵石榴树。将来孩子在院子里跑,你坐在树下看着。”

赵芸灵偏过头看他。

烛光里,这个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沉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不急。”

红烛摇曳。

窗外,部委大院的夜色沉下去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蛐蛐叫。

这一晚。属于他们两个人。

晨光透过窗格,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格。

陈卫东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空气里有皂角和洗发膏混合的清淡香气。他转过头,看见赵芸灵背对着他,正站在衣柜前穿衣服。

一件他的白衬衫。

袖子长了,松松垮垮地挽在肘弯。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阳光勾勒出她背部的线条,从纤细的脖颈一路往下。

他没出声。

赵芸灵扣好扣子,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红。

“醒了?”

“嗯。”

“我去食堂买早饭。”她拢了拢头发,“豆浆油条,吃吗?”

“吃。”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和饭盒,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

“陈卫东。”

“嗯?”

“你今天,要去厂里?”

“还车。”陈卫东说,“顺便看看生产线。”

赵芸灵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十分钟后。

豆浆温热,油条酥脆。

两人坐在小方桌两边,安静地吃早饭。没有太多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安稳的暖意。

“我送你。”陈卫东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顺路。”

赵芸灵没再拒绝。

黑色的伏尔加再次驶出部委大院。

车开得不快。

赵芸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昨天,谢谢你。”

陈卫东目视前方。“谢什么?”

“给我爸长脸。”

陈卫东笑了笑。“那也是我岳父。”

赵芸灵不说话了,嘴角却翘了起来。

外交部大楼。

岗哨森严。

伏尔加在门口停下。

赵芸灵推门下车。

几乎是同时,大楼里走出几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看见她,又看见那辆黑色的伏尔加,以及驾驶座上那个年轻的面孔,脚步都慢了半拍。

“路上小心。”赵芸灵站在车窗外,对他挥了挥手。

“下班我来接你。”陈卫东说。

赵芸灵点头,转身走进大门。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同事们灼热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一枝花”的那个神秘对象?开伏尔加?看着比她们还年轻?

陈卫东调转车头,往红星厂的方向开去。

刚把车停进厂区车库,李国强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我的陈大总工!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

“别问了!”李国强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林司长电话,让你立刻去部里三楼!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