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咸阳夜话

马车是在日落前一个时辰进的咸阳。

城门戍卒认得韩沥的验传,也认得焰灵姬递过去的那块左庶长印,没多盘问,挥手放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动静一响起来,韩沥就靠在车壁上合了眼,一路半睡半醒,由着车夫驾驭着马儿把自己拉回家。

回到那座三进宅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两盏灯笼亮着,风一吹,光晕在门楣上晃来晃去,把"韩府"两个字照得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他下马,甩了甩坐麻的腿,迈过门槛。院里的青砖被新洒的水润过,踩上去凉丝丝的,散着一股土腥气。

几个仆人远远垂手站着,不敢凑前,只等他走过去才敢动。

韩沥在二门处停了停,借着檐下的光,扫了一圈院子。

这里换过一批人了。

他走前,院子里伺候的全都是吕不韦当初送宅子时连带塞过来的旧仆,一个个手脚利索,眼睛更利索。

他去了鄠县,这批人里有一半跟着韩重迁过去安顿新居,剩下一半留在这里。

留在咸阳的这一半,如今又被韩沥从新郑庄园调来的老仆补了缺。

算下来,自己人总算占了半壁。

可韩沥心里门清——这半壁里,未必就没有别人的耳目。

甚至那些从新郑跟来的老面孔,也不是每个都靠得住。

这世道,用人不过是用个不坏,哪有百分百干净。

他也懒得再去琢磨,抬脚进了正堂。

正堂四角都点了灯。灯油是新添的,火苗稳,照得大壁上的阴阳鱼和那副"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的对联清清楚楚。

韩沥进了正堂后,焰灵姬就ba在韩沥肩膀说了句:“晚上我就不打扰你了,估计今天晚上你要找待在咸阳的人谈事,说不定还有客人拜访。”

“早点休息。”韩沥拍了拍焰灵姬扒在自己身上的手,“明天出走,到了泾阳还得找住所估计很难睡好。”

然后焰灵姬就松开了韩沥,向着自己原来的厢房走去。

而韩沥在主位上一屁股坐下,让仆人沏了壶温水,灌了两口,才让人去把弄玉叫来。

弄玉来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她进门的时候,脚步极轻,裙摆擦过门槛,连一点声响都没带出来。

韩沥抬头看她,她今晚没在穿侍女宫装,换回了那身琴姬的花衣,颜色素雅,衬得人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

当她在客位上坐下后,背挺得很直,双手叠在膝上,然后抬起眼,对韩沥说的第一句话是——

"看来太后还是不想放我走。"

韩沥不由得佩服得点点头,蕙质兰心,琴通人心——弄玉在直感这点上确实比一般人通透。

"主要是嫪毐虽然被擒,但人还没死。"韩沥放下茶盏,身子往后靠了靠,"秦王现在醉心于亲政,大婚衍子,审判牵连等一系列事务,大家到现在都还是人心惶惶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弄玉脸上,认真了几分。

"但一旦平静下来……有些人可能一样会被盯上。难说这些目标中有没有你。"

弄玉没躲这道目光。

"如果太后需要……公子也没意见的话,弄玉愿往。"她只是低下头,认真地说道。

"怎么会没意见呢?"韩沥对此十分鄙夷,"我最讨厌就是跟宫廷扯上联系了——我更希望你能自由,我也能自由——而不是跟宫廷这种黑暗藤蔓缠绕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眉头都拧了起来,像个被逼着吃瘪的人。

那语气里的厌恶是真的,是从新郑王宫那十几年里一点点攒出来的。

弄玉看着他这副样子,反倒眨了眨眼,略带同情和叹息地说:"但看来命运不由您呢,公子。咸阳已经隐隐传出您就是太后新男宠的传闻。"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没什么意思了。"韩沥对此分外不在乎,"我不知道在秦国多少年,那我是需要一个对自己长久有利的环境,还是恶劣的环境呢?肯定是前者——我的选择就是这样,现在正在为选择付出代价。"

他说完,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

"公子,我没别的意思……"弄玉歪了歪头,把话题轻轻拉回来,"其实,去给太后操琴也没什么的——太后其实……其实对我挺好的。"

"那种好,是属于个人所有物的好,不过也确实不错了。"韩沥本来想从平等主义上说点什么的,但最后还是改了口。

指望以韩沥的角度把人当人,确实对战国时代的人而言太难了。

而赵姬虽然有看在自己面子上对弄玉很好,但爱屋及乌也确实是朴实的弄玉心里需要记住的人情。

弄玉也对此点点头。

"这样……"既然弄玉没意见,韩沥也开始做出安排,"你……可以先安排交接一下,看看现在外面有没有水平不错的乐人流传到市面上,然后将之安排过来,给人教琴——反正这段时间很多贵族人家里都被清洗了……估计有些衣食无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像在盘算人手。

"弄玉明白。"弄玉点头应下。

这就相当于紫女姐姐曾经做的事情,现在由她自己来主持做了一样。

"安排好足够的人来教琴后,你就松快了,然后让白凤去送你来鄠县。"韩沥继续安排着,"你到时找韩重,他知道怎么样找到萯阳宫。"

"其实公子……没必要让白凤……"弄玉对此有些不同意见,"公子的根基依旧还在咸阳,如果我离去了,那公子不应该让白凤多留守在咸阳吗?"

她抬起眼,神色认真,语气里带着点替人着想的急。

"如果是从咸阳到鄠县……弄玉不需要人护着的。"

"凡事不要想着一个人独立为之。"韩沥对此也提醒,"你已经处于某些人的视线里了,因此适当的双人行动,有助于各自的安全和消息的及时沟通。"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却仍是不容商量的意思。

"弄玉明白了。"弄玉也不再争辩。

"忙你的去吧。"韩沥挥了挥手。

弄玉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告退。裙摆扫过门槛,人影就消失在廊道里了。

正堂又静下来。

韩沥坐在灯下,又灌了两口温水,才让人去喊白凤。

白凤来得比弄玉快。

他一进门,韩沥就感觉到了变化。

三个月前,白凤还带着点没长开的少年气,眉眼清秀,站在人堆里像根新抽的竹。

如今再看他,那点青涩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厉。

他站在那里,身量似乎都拔高了些,肩背的线条绷得紧,像只收着翅的鹰,随时能蹿上天去。

韩沥多看了两眼,心里冒出个词——雏凤清于老凤声。

年岁尚浅,可那股鸿鹄一样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经开始养成了。

"墨鸦有没有来信给你?"韩沥先问。

"派了个人……告诉了我近况。"白凤垂下眼,冰冷地说道。

"将军对你是什么态度?"韩沥继续问。

"现在一个新的女统领,带着一些百鸟杀手重新占据了原来区域。"白凤认真了一点,"我不用那么忙了,但我还需要帮忙。"

"看来新的女百鸟统领跟你关系可以啊。"韩沥微微放心了。

"她叫鹦歌。"白凤神情坦然,"是过去百鸟专门对外的统领,所以她有经验,而且很低调。"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她和墨鸦是朋友……也教导过我。"

"鹦歌……"韩沥点点头,"过去听你说过这个名字,这次她的到来,对你也算好事。"

"墨鸦呢?"韩沥问起这位新郑的老朋友,"墨鸦的情况怎么样了?"

"因为红鸮的事情……"白凤微微黯然,"他被打了三百鞭子。"

韩沥皱了皱眉。

"他告诉你这个?"韩沥不信墨鸦这种人会把自己的伤痛告诉白凤。

"鹦歌告诉我的。"白凤解释道,"听说白芊红受到了秦王的命令,把红鸮等人的人头送到了新郑将军的手里。"

"将军要墨鸦把白芊红抓回来,人头处理掉……"说到这里时,白凤脸色微微不好看,"结果人头还是送到了将军府上,墨鸦……墨鸦也因此受责——既是因为红鸮,也是因为白芊红。"

韩沥听着,没急着接话。

三百鞭子,寻常人早被打残了,墨鸦能撑着,是因为他那一身轻功和底子。

可人没残,心未必没冷。

"你恨白芊红吗?"韩沥问。

"谈不上恨。"白凤摇头,"但并不喜欢她。"

韩沥"嗯"了一声,换了个角度:"你现在的底色……究竟是属于百鸟呢?还是流沙,还是哪里?"

"我……我不知道。"白凤摇头,"百鸟还有墨鸦,流沙有……"

白凤沉默了,但不一会儿他就说道:"不过,至少现在,只要你给我命令,不是送死的活,我都会答应照做的。"

"嗯……"韩沥也微微颌首,"这样也行。对了,鹦歌怎么就没想着来拜访我呢?"

"她好像没主动提这一遭。"白凤对此也是微微疑惑,"需要我去提这一嘴吗?"

"那不必。"韩沥马上摇手,"来拜访我就意味着纳入我的管控中,红鸮既死——说明夜幕可能认为我使了什么奸计,现在既然不能撕破脸,那就还是不要跟我有来往吧。"

"那您怎么看?"白凤认真问道。

但这话说的也没底气,他其实很不想看到鹦歌出事。

韩沥对此也不计较:"没事,只是你在咸阳常驻时要盯紧点,要看看这一批百鸟杀手过来干什么——夜幕的利益和我的利益毕竟有共通之处的,我不会败坏他们的事。"

他顿了顿,把话往重了压。

"就怕他们想干什么,很容易落入秦国势力的窠臼中,那就问题大了。就像红鸮,他的很多事其实不完全错,但涉及秦国某些原则性问题后,就有取死之道了。”

“他的教训,不可不防。"韩沥认真看向白凤。

"我明白了,我会看着鹦歌。"白凤答应下来。

"另外。"前面自己没在咸阳时的事情一叙完,韩沥就把弄玉的新情况告诉了他,"我这里也有个每月小任务给你。"

他把弄玉要去萯阳宫的事说了,连同送人接人的安排。

没想到,白凤在听完后,有些不认可地说了一句:"那个太后不是已经失去权势了吗?为什么还要纠缠着弄玉不放?您不是答应给她自由吗?为什么还要送她去靠近太后?"

"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先解释:是的,我比你还要希望她自由——这样我责任也小点。"韩沥摇头无奈,"可是,嫪毐之乱是个很复杂的事情,秦王赢了,因此可以站在干岸上游刃有余地处置事务,但实际上嫪毐之乱影响非常大——涉及到宗室,他的母亲和其他人员。"

"这些都是要被清算的。"韩沥告诉白凤一个政治常识,"而弄玉曾经做过甘泉宫宫人的琴师,可以说赵太后和嫪毐一系里的核心人员里面,就活了四个人——赵太后、冬儿、白芊红和弄玉。"

他越说,自己心里那本账越清楚。

"其中赵太后是秦王生母,有不败金身,冬儿是从邯郸时期开始就跟着秦王和太后的老人,秦王护得住。倒是白芊红是靠着秦王和我的担保被保了下来——而弄玉……"

他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

"唯有弄玉单纯就是我的人。"

白凤不吱声了。

"要么她离开秦国改回新郑。"韩沥紧接着抬起下巴,"要么她最好还是捡起太后这层关系……太后虽然无权无势了,但太后一个不舒服,秦王就得头疼了。"

白凤听懂了。

这话冷,但句句是实情。

"我会承担送她和接她的帮助的。"白凤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最后……"韩沥有个事情想跟白凤确认一下,"卫庄先生有给你什么任务吗?"

"且不说现在的我不是流沙的正式成员,他不可能有什么任务给我。"白凤对此微微一笑,"就算有,我也不能说出来,不是吗?"

"哼哼,行吧。"韩沥也同意,并不做计较,"你去忙你的。"

白凤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了半步。

"公子,现在人人都在暗中猜测您做了太后的新男宠,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个消息要传到韩国……"他侧过头,没把话说完。

"那它传出来了吗?"韩沥反问。

"好像没有……"白凤摇头,"反正咸阳一旦有争议形成,有些人好像就突然暴毙了一样。"

说罢他抬起头,眼睛圆睁:"看来这里面的水特别复杂。"

"我不介意传出去。"韩沥无所谓,"反正我不要脸了。"

"咳咳。"白凤还是轻咳一声,"我们还是要的,有人还是要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正堂。脚步轻得听不见,像片叶子被风卷出去。

"已经颇有点那个白凤的样子了……"韩沥看着白凤有点绷不住的身影,轻轻笑笑,"不过,现在确实还是太稚嫩了。"

夜一点点深下去。

二更过后,韩沥照例把正堂里的灯一盏一盏吹灭。

灯芯"嗤"地一声暗下去,一股细烟在黑暗里散开。

他也没点任何新灯,就那么让整间正堂沉进黑暗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才是自己最舒适的环境。

他在主位上盘腿坐下,调息,合眼,让自己一点点没入黑暗。

窗外有风,刮得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榆树的叶子沙沙响。

更远处,咸阳城的方向偶尔飘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被夜吞了。

韩沥就在这片黑里坐着,呼吸又慢又长,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然后,一道身影飘进了正堂。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响动,甚至带不起一丝风。

那人像本来就是黑暗的一部分,只是从门口挪到了堂内。

他停在韩沥十五步外。

韩沥没睁眼,却先开了口。

"盖聂先生。"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平静,"一晃近乎三月不见了,可还好?"

"承蒙韩假丞的关心,盖聂一切都好。"盖聂在黑暗中对着韩沥的方向抱拳,"倒是也恭喜韩假丞心性再一次有所进步,微微有点靠拢道家撄宁之境了,可喜可贺。"

"撄宁吗?"韩沥睁开眼。盖聂蹦出这样一个词,他挺少听到,闻言还有点绷不住,"这是个很少听到的词。"

"也因为您是个很少见的人。"盖聂对此说道。

"过誉了。"韩沥挥了挥手,"不知道大王怎么样了?你的到来带着大王怎么样的命令呢?"

"事实上……"盖聂说道,"大王希望你明天能进宫一趟,有些事情……亲自跟他说更好。"

"我明白了。"韩沥接受,"明天我会去进宫汇报。"

正事说完,盖聂却没走。

他站在黑暗里,目光越过韩沥,落在韩沥身后的大壁上。那副对联在无光的堂内本来看不见,可盖聂像能看见似的,看了好一会儿。

"这两个月来,关于你的传闻如同万物生发一样什么都有。"盖聂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韩沥。

"那么你怎么看呢?"韩沥有兴趣地问。

"我是消息灵通的那一类人之一。"盖聂认真说道,"所以我知道很多事情。"

但话到这里,他就开始严肃了:"所以在再次见你之前,我总是在怀疑你是否被太后这个人所浸染……或者改变。"

"你对她竟然如此重视?"韩沥不禁有了点佩服。

"一个女人,能影响到杂家领袖,文信侯吕不韦,能影响到秦国先王嬴子楚,能在秦赵最激烈的时候,护住幼年的大王回到咸阳,并让其顺利成为太子继位成当今秦王——到最后还能制造出嫪毐这样一个人物……"盖聂细数其过去事迹后,这才对韩沥说道,"她也许最后失败了,但并不代表她不可怕。"

他顿了顿,语调沉了半分。

"要不然——水就不会被道家誉为最重视的物质——上善若水。而赵太后可以说以柔弱之身能撬动如此多人杰之心防——岂能不畏?岂可不畏乎?"

"我也知道此人之可怕。"韩沥也不得不承认盖聂说得对,"从一进秦国,我防的不是别人,就是她——只可惜,还是扯上了关系。"

"所以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盖聂露出一丝担忧,"你是秦国之外的一道力量源,一旦你也被她所控,那等于就是对大秦的整个朝堂又树立了一道巨坑——也就比嫪毐之乱这种萧墙之内好了那么一点点。"

他直视着黑暗里韩沥的方向,那两道因调息而隐隐发亮的瞳光。

"我必须要注意这点。"盖聂说,"为了保护秦王。"

"理论上来说,我还是失败了。"韩沥也不隐瞒,微微颓然地说道,"我努力不想和她搭建一种情欲关系,但是为了稳住她还是立下投名状。"

"她搭上了嫪毐,就放大了嫪毐心中的贪欲和不甘,进而催生出嫪毐巨大的野心,他的变化是外放的。"盖聂分析完前者,又对韩沥说道,"从你的气质变化我能看到,你确实经历了什么——但好消息是,你经历的影响是偏内守的。"

"但如果他觉得我依旧留着不如死了的话……"韩沥也坦然,"我希望这次的会面他能给我个准话——我反正也不想捣他的乱。"

"君王的随意赐死,不一定是看活着会造成什么……"盖聂却说了一句,"还要看死了会引发什么。"

"很少人会想得那么长。"韩沥可是知道很多人宁愿想当前,也不愿意想以后。

"你觉得比起嫪毐,你现在的危害比他大吗?"盖聂问道。

"这得看他。"韩沥心中有数,但并不打算替嬴政回答。

"比相邦大吗?"盖聂又问。

"还是得看他。"韩沥还是那句话。

"所以,他要见你,而你也要见他。"盖聂总结道,"这是一种双向的需要。"

"你说的有道理。"有了盖聂的开导,韩沥的心里好受许多。

这也是韩沥一定要和盖聂保持友善——甚至在为人处事上尽量不落入盖聂的厌恶斩杀线的缘故。

盖聂可以说是在秦国这个环境中,因为专心于剑,对人的眼光最精准的人。

他待不待在秦国,就预示着秦国的政治环境好不好待。

等盖聂有一天带着天明一定要离开秦国的时候,就意味着秦国的政治环境正式恶化——那时候幻梦之主韩沥要下线了,"超级李斯"模式正式上线了。

是的,韩沥才不会傻到自己提前告诉嬴政他什么时候变成超级李斯——就嬴政晚期那个身边只有赵高和李斯的情况,就预示着超级李斯才是正途。

如果真的要长时间侍奉在嬴政身边的话。

"你的对联还会换吗?"转身临走前,盖聂突然问道。

韩沥仰头看着自己背后大壁上的对联,坚决地摇摇头:"这个壁——从来不止个人,而是时代,天地,人心和各地主流舆论形成的共识。"

然后他才低下头,直视着已经走到门外的盖聂,继续说:"这就不是个能靠我,甚至由我破得开的壁!所以至少现在我是不会换这副对联的。"

"那秦王要治你罪的时候,就不太可能是因为太后。"盖聂的声音越过他行进的身体向后飘荡着,"他对你这副对联的忌惮可比你当男宠这件事还要严重得多。"

说罢,其身影就正式消失了。

正堂里重新只剩下韩沥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颈,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该练功了。

练完功,早点睡。

明天好面见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