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个人教你的,到底是什么

有个熟客来买饼。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

天天来。

“加两个鸡蛋,火腿,还有黄瓜。”

“好,稍等。”

男生一边等一边随口问了句:

“老板,今天你男朋友怎么没来?”

温书瑶的手顿了一下。

铲子停在半空。

“他,”

她低下头,继续翻饼,

“不是我男朋友。”

声音很平静。

“哦,”

那男生也没多想,

“我看你俩天天一起,还以为……”

“他就是帮忙的。”

温书瑶把饼装进袋子递过去,

“找您三块。”

那男生接过饼走了。

温书瑶站在原地。

“帮忙的”。

三个字。

她自己说的。

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可说完,心里又堵了一下。

......

九点半。

面糊用完了。

温书瑶开始收摊。

一个人收。

熄灯。

刮铁板,收桌子,装东西。

这些活儿平时是两个人干的。

林洛力气大。

那口沉甸甸的铁板。

那袋没用完的面粉。

都是他搬上小推车的。

他搬的时候,总爱逞能。

一次搬两样。

搬得龇牙咧嘴。

嘴上还不服输:

“小意思。”

“哥练过。”

温书瑶每次都让他别逞能。

分两次搬。

他从来不听。

......

今天。

铁板还是那么沉。

温书瑶一个人搬,弯下腰双手抬,铁板纹丝不动。

换了个姿势,咬着牙,再抬,铁板离了地。

沉得她胳膊直发抖。

一点一点挪,

一点一点往小推车上放。

“咣”地一声,放上去了。

她直起腰,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温书瑶喘了口气。

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那口铁板这么沉,

原来那个人天天搬得龇牙咧嘴。

不是逞能,

是真的沉。

......

她从来没搬过。

因为每次都还没等她动手。

那个人就抢先搬走了。

“你煎了一天饼,胳膊酸了。”

他总这么说,

“这种粗活,哥来。”

温书瑶那时候只当他是男生,力气大。

顺手的事。

今天她自己搬了一回。

才知道。

那不是顺手。

那是他把沉的都揽了过去。

只把轻的留给她。

一个多月了。

天天如此。

她竟然一次都没发现。

......

温书瑶推着小推车往回走。

车很沉。

轮子压过地面的裂缝。

“咯噔,咯噔”。

夜里的风凉了。

吹在她出了汗的后背上。

有点冷。

她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晚上风凉。”

“收了摊,别吹着。”

“早点回。”

那时候,她只“嗯”一声。

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风真吹到身上了。

她才觉出那句话里的凉和暖。

......

温书瑶将小推车放回便利店,

路过一家小面馆。

还开着。

暖黄的灯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温书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家店。

有那么一下。

她想进去吃碗热面。

她忙了一晚上。

水喝了几口。

饭一口没吃。

她饿了。

也累了。

......

可她站了两秒。

又走了。

她舍不得。

一碗面。

十几块。

那十几块,能还林洛。

能让那本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账本上。

少那么一笔。

温书瑶低着头往前走。

她心里算着账。

学费,生活费……

一笔一笔。

算得清清楚楚。

算着,算着。

她忽然想起妹妹问过的那句话:

“用钱……就可以还清吗?”

温书瑶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

路灯亮一截,暗一截。

那句话好像问到了点子上。

有些东西。

真的用钱还不清。

比如那口替她扛了一个月的铁板。

那盏怕饼不好看的暖黄的灯。

那句“晚上,风凉,早点回”。

......

温书瑶走回宿舍楼下。

她抬头看了看。

203的窗户。

亮着灯。

幼宁回来了。

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

是林洛发来的。

就两句:

“幼宁送到楼下了。”

“你摆摊,顺利吗?”

......

温书瑶看着那句话。

站在楼道里,愣了好一会儿。

“你摆摊,顺利吗。”

六个字。

很普通。

普通得像随口一问。

可她看着那六个字。

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忙了一整天。

那口沉甸甸的铁板。

那身出了又干、干了又出的汗。

那碗没舍得吃的热面。

没有人看见。

只有这六个字,隔着一整座校园。

问了她一句。

顺利吗。

......

温书瑶靠在楼道的墙上。

她想回一句。

“顺利。”

两个字打出来了。

她盯着看了两秒,

又删了。

她想说铁板真沉。

她想说今天好累。

她想说那个你站的位置空着。

她想说……

她想说好多。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还是只回了那两个字。

“顺利。”

......

发出去。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就那么咽了回去。

咽进肚子里。

像她一直咽下去的那些苦。

那些累。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是姐姐。

姐姐不能喊累。

不能示弱。

什么都得一个人扛。

包括那口铁板,

也包括那点她自己没敢细想的心思。

......

温书瑶推开203的门。

温幼宁坐在床上。

抱着那个小本子。

见姐姐回来,眼睛一下亮了。

“姐姐。”

她小声叫。

温书瑶看着妹妹。

那张脸上有光,亮亮的,暖暖的。

她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

“今天,林洛教你的东西,学会了吗?”

温幼宁抱紧了本子,用力点头。

“学会了。”

“林洛教得很好。”她小声说。

......

温书瑶“嗯”了一声。

没再问。

她去倒水。

拧开热水壶。

倒半杯。

兑点凉的。

试了试温度。

递给妹妹。

不烫,不凉。

正好入口。

温幼宁接过杯子。

小口小口喝。

温书瑶在她旁边坐下。

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她看着妹妹。

忽然觉得。

今天的幼宁。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她只觉得。

妹妹眼里的那点光。

和她自己心里。

那点说不清的堵。

好像,是同一个人给的。

温书瑶把这个念头。

很快压了下去。

不该想的。

她站起来。

“早点睡。”

“明天还要上课。”

她去洗那身沾了面粉和油烟的衣服。

水声哗哗。

盖过了寝室里所有的声音。

也盖过了,她心里那句,始终没问出口的话,

那个人教你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