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来买饼的普通同学,正好遇上下雨搭了把手

夜风吹过,梧桐叶响。

三个人的影子,一前两后。

前头林洛还在算账:“今天加上那二十个,一共……”

“三百二。”

温书瑶说。

“啊?”

“今天一共三百二。”

林洛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抬头:

“……你怎么算的这么快。”

“天天算。”

温书瑶说,“闭着眼都会算。”

温幼宁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是钟灵今天推那半寸油纸的时候,塞在她手心里的一颗糖。

奶糖。

温着的,被人攥了一路,糖纸都软了。

温幼宁没吃。

就攥着,攥了一路。

......

那天下午的事,林洛是后来听说的。

小组活动在教室办的。

钟灵把二十个饼摆出来的时候,据说全组都围了上去。

有人咬第一口就“哇”了一声,问这哪买的。

钟灵就说,临江后街,一个姓温的老板娘,现做现卖。

有个男生一口气吃了俩,还想要第三个,被钟灵拦下来:

“留给别人。”

那男生说:“这也太好吃了,这老板是专业的吧?”

钟灵说:“她很厉害。”

后来这话七拐八拐,传回了林洛耳朵里。

林洛乐得不行,有次晚上收摊的路上跟温书瑶说:

“钟灵说你‘很厉害’,就仨字。

全组二十个饼,吃得连渣都不剩。”

温书瑶推着车,没说话。

“我就说吧,”

林洛美滋滋,

“咱这饼,拿得出手。”

“嗯。”

“她还替你打广告呢。”

林洛回头,“姓温的老板娘,现做现卖。

这不比咱自己吆喝管用?

人家钟灵一句话,顶咱喊一天。”

温书瑶脚步慢了半拍。

想起钟灵问她那句“能跟同学说是哪儿买的吗”。

问得那么小心,像是怕替她做了主,替她揽了什么她不想要的东西。

一个资产上亿人家的姑娘。

替她卖饼的摊子,问她“能不能说”。

......

三天后,出事了。

那天傍晚,天色一直不太对。

乌云压得很低,风一阵一阵地卷。

温书瑶看了两眼天,说:

“今天早点收吧。”

话音刚落,雨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来的雨。

是一瞬间,哗地一下,像天上有人把一整盆水泼下来。

摊子上什么都来不及。

铁板还热着,油纸摊了一桌,最要命的是那两袋刚拆封的面粉,敞着口,就在雨里。

“面粉!”

温书瑶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去护那两袋面粉。

林洛去抢塑料布。

摊子上那块塑料布平时叠得方方正正,这会儿手忙脚乱,怎么都扯不开。

温幼宁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和慌乱吓住了,

手指绞着衣角,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

饼在铁板上,面粉在袋里,眼看着就要淋透。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

钟灵。

她是来买饼的。

手里还拎着那个包——那个温书瑶看到过“一看就贵”的包。

她一冲进来,二话没说,把那个包往车板上一扔,随手一扔。

然后一把从林洛手里接过那块死活扯不开的塑料布,

手腕一抖,唰地一下就抖开了。

“这边!”

她喊,声音穿过雨,“压面粉!”

林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过去帮忙拽塑料布的另一头。

“老板,”

钟灵回头冲温书瑶喊,“饼!先把饼收进箱里!”

温书瑶手都在抖,闻声赶紧去收饼。

两个人,加一个钟灵,三双手,在暴雨里抢那个摊子。

塑料布盖上面粉,钟灵整个人半趴在车上压着,怕风把布掀开。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糊了满脸。

她今天穿了裙子,那条浅色的连衣裙溅上了油点,

蹭上了泥水,湿透了,贴在身上。

“箱子!”

她又喊,“老板,那个大箱子,给我!”

温书瑶把箱子递过去。

钟灵接过来,倒扣在铁板上,挡雨。

“幼宁!”

钟灵一边忙一边喊,声音放软了,

“幼宁,你去车底下站着,别淋着,啊?”

温幼宁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发直。

钟灵腾出一只手,很轻地把她往车棚底下推了一把。

“乖,去那儿站着。姐姐在呢。”

温幼宁被她推着,一步一步挪到车底下。

站定了,她回头看钟灵。

钟灵还在雨里趴着压塑料布,头发滴着水,裙子脏成一团,狼狈得不行。

可她冲温幼宁笑了一下。

“没事,饼保住了。”

那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十来分钟,雨小了。

又过了一会儿,停了。

四个人站在湿漉漉的摊子边喘气。

面粉保住了。

饼保住了。

铁板上那口铁,浇了雨,发出滋滋的余响。

只有钟灵,狼狈得彻底。

她的头发滴着水,脸上花了,那条浅色连衣裙又是油又是泥,贴在身上,

下摆还破了一小道口子——不知道刚才慌乱里挂在哪儿了。

那个“一看就贵”的包,也躺在车板上,沾了油,沾了面粉,湿了一半。

钟灵先笑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保住的摊子,长出一口气:

“……成了。”

林洛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看摊子,再看看钟灵那一身,心里“咯噔”一下。

“钟灵……”

他嗓子有点发紧,“你这……你这裙子。”

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才发现似的。

“哦,脏了。”

“何止脏了。”

林洛急了,手足无措,

“这都破了……你这包也……哎呀。”

“对不起啊,你就来买个饼,弄成这样。

裙子……裙子我赔你。

多少钱你说,我赔。”

钟灵摆手。

“不用。”

“怎么能不用。”

林洛认真,“为了咱这摊子弄脏的,哪能让你自己……”

“林洛。”

钟灵打断他,笑着摇头。

雨后的风吹过来,她冷得抖了一下,可她笑得很稳。

“一件衣服而已,饼要是湿了才可惜。”

她顿了顿,

“那是老板的心血。”

温书瑶站在铁板后头,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老板的心血。

钟灵没看她。

她在看那两袋保住的面粉,那一箱没湿的饼。

“你想想,”

钟灵接着说,语气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面粉湿了就不能用了,得倒掉。

饼湿了也卖不了。

老板一天做多少个饼,才挣……”

她没把那句话说完,及时停住了。

她本来要说“才挣多少钱”。

可她咽下去了。

因为她意识到,这话说出来,就成了怜悯。

一个家族资产上亿的姑娘,站在这个还债的摊子前,

掰着指头替人家算“一天挣多少钱”,那太伤人了。

尤其会伤温书瑶这样的人。

钟灵太清楚了。

有些人,你越是可怜她,她越是难受。

你把善意举得太高,那善意落下来,就成了砸人的东西。

所以她不提钱。

不提帮他们找个铺面遮风挡雨。

明明她一个电话,钟家名下空着的商铺就能随便挑,但她不提。

她不动用钟家的任何东西,把自己那份家世藏得严严实实。

那是她最不肯拿出来用的东西。

她只是一个来买饼的普通同学,正好遇上下雨搭了把手。

......

“真的不用赔。”

钟灵最后说,笑着,把话头带过去,

“下次给我留个饼就行。”

林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对了,”

钟灵忽然“呀”了一声,看向温幼宁,

“幼宁淋着没有?”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仔细细看温幼宁。

温幼宁站在车棚底下,头发有点湿,衣服湿了一点点,但比谁都好。

“还好,”

钟灵松了口气,伸手想替她拢一下湿了的碎发,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想起来了。

不能硬碰,不能突然。

她把手收回来,改成很轻的声音:“幼宁,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