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果有很多人要抓我,你会保护我吗

电影到了后半段。

苏念的指标一点点回升。

有一天,沈予安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猛地惊醒。

苏念睁开了眼。

影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苏念很虚弱,看着他,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憔悴。”

沈予安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笑,说不出话。

然后苏念问了那句,全场都记住的台词。

她握着他的手,很轻地问:“如果有一天,有很多人要杀我,你会保护我吗?”

沈予安擦了擦脸,看着她,一点没犹豫:

“会,谁都别想碰你。要动你,先从我这儿过。”

银幕里,苏念笑了。

银幕外,温幼宁攥着林洛的袖子,一动不动。

结尾很轻。

没有再出什么大事。

两个人回到最普通的生活,挤地铁,抢外卖里的香菜,

下雨天共一把伞,伞往对方那边偏。

字幕升起来的时候,画面定格在他们并排走远的背影上。

被生死打断的那段日子,被他们用一顿一顿的饭、一天一天的琐碎,重新接上了。

灯亮了。

......

散场,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有人还在抹眼睛,有人小声说“太好哭了”,也有人跟同伴嘀咕“救回来那段还是假”。

众声嘈杂,跟昨天教室里没什么两样。

温幼宁没动。

她坐在座位上,手还捏着林洛的袖子,眼睛望着已经黑掉的银幕。

林洛也就陪她坐着,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人快走空了,温幼宁才转过头。

她看着林洛,很小声地问:

“林洛,如果有一天,有很多人要抓我,你会保护我吗?”

不是“杀”,是“抓”。

林洛心里“咯噔”一下。

电影里,苏念问的是“杀”。

温幼宁记下了那句台词,可她换了一个字。

她换成了“抓”。

这个字是她自己的,不是电影的。

是从她自己心里、从某段真实的记忆里,把这个字拿出来的。

林洛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一向空着的眼睛,此刻有东西在里面浮动,很怕,

又很小心地藏着那份怕,藏得像是习惯了不能表现出来。

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立刻喊出“会”。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幼宁,”

他放慢了声音,尽量温和,“你和你姐姐……你们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和这对姐妹相处了好几个月。

摆摊卖酱香饼,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学费是他垫的,姐妹俩身上的钱也是他给的。

他从没详细问过她们的过去。

他觉得,不问,是一种尊重。

但现在,跟幼宁相处了这么久,问一句,应该没关系。

温幼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他袖子的手,很久没说话。

影厅的清洁阿姨在后排收拾,塑料袋窸窸窣窣。

“……不能说。”

她小声说,“姐姐说,不能说。说了,会给林洛添麻烦。”

“不会添麻烦。”

“会的。”

温幼宁摇头,摇得很执拗,

“姐姐什么都懂。姐姐说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眼睛里那点怕又浮上来,“但是林洛,你还没回答我。”

“如果有很多人要抓我,你会保护我吗。”

又问了一遍。

她需要一个答案,需要得像溺水的人需要一根绳子。

林洛看着她。

他不知道“抓”背后是什么。

不知道这对姐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们身后有什么。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

她记得他爱吃辣,会求姐姐给他做面,会捏着他的袖子,

会把“朋友也会救吗”这种问题问得那么认真。

他知道这些就够了。

“会。”林洛说。

他学着电影里的语气,却比电影里更慢、更实:

“有人要抓你,先从我这儿过。”

温幼宁看着他。

然后做了一件她喜欢做的事——她凑过去,抱住了他。

在黑下来一半的影厅里,她环着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肩上,抱得很紧。

她喜欢抱林洛。

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抱着他的时候,很暖。

像冬天摊子上那口刚出锅的酱香饼,像姐姐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像一个她终于可以不用一直警惕的地方。

“谢谢林洛。”

她闷闷地说。

林洛没动,任她抱着。

他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像哄一个终于肯睡的孩子。

“走吧,你姐还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

温幼宁“嗯”了一声,松开手,重新捏住他的袖子。

......

回出租屋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林洛的手机响了,是温书瑶。

“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样平,可林洛听得出,她其实等了很久。

“在路上了。”

“幼宁怎么样?”

林洛看了一眼身边的温幼宁。

她正低头看橱窗里的一只毛绒兔子,看得出神。

“挺好。”

林洛说,顿了顿,“书瑶,她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问题。”

温书瑶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问,如果有很多人要抓她,我会不会保护她。”

林洛说,“我问她你们以前的事,她说你不让说。”

很长的沉默。

久到林洛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温书瑶开口,声音很稳,稳得几乎冷:

“林洛,谢谢你今天带她去。”

她没有解释,一个字都没有,

“过去的事,让我来告诉你,好不好。

但不是现在,现在……幼宁需要你说‘会’,你说了就好。

剩下的,交给我。”

“书瑶——”

“回来吧,”

她打断他,语气忽然软了一点,“我做了饭,加了辣的,你那份。”

她挂了电话。

林洛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没动。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这对姐妹背后藏着一段他还够不到的过去,

温书瑶把所有的重量都自己扛着,扛得那么稳,稳到让人忘了她也才十八岁。

温幼宁刚刚问他的那句话,不是电影台词,是她真真切切怕过的东西。

“林洛。”

温幼宁拽了拽他的袖子。

“嗯?”

她指着橱窗里那只毛绒兔子,又很快把手收回来,像是觉得自己不该要。

林洛看了看那只兔子,又看了看她。

“想要?”

温幼宁飞快地摇头,摇完又停下,最后极小声地说:

“……有一点。”

林洛笑了。

他推门进去,把那只兔子买了下来,塞到她怀里。

温幼宁抱着兔子,愣愣地看着他。

“回家。”

林洛说,“你姐做了辣的。”

温幼宁抱紧那只兔子,跟上他的脚步。

走了两步,她又腾出一只手,捏住林洛的袖子。

一只手抱着兔子,一只手捏着他的袖子。

她好像终于凑齐了让自己安心的两样东西。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不,今天是一个高,一个更矮的,还多了一只兔子耳朵的影子。

......

pS:今天还会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