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温云,等这一顿饭,等了十九年了

“太太。”老周趁这个空,把一件最要紧的事,说了出来,“您和老爷,尽管放心。”

“我看完两位小姐走之前,安排了人。”

“五个。”

“都是我手底下最好的好手,暗着的。”

“两位小姐走到哪儿,人跟到哪儿。”

老周说到这儿,语气沉了沉。

“太太,从我安排下人那一刻起。”

“方圆十里,谁敢动两位小姐一根头发。”

“出不了这临江市,就得没了。”

……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是温云的声音。

“五个不够。”

温云说得又快又冷,“老周,加到二十个。”

“不。”

他停了一下,“三十个。”

“分三班,日夜倒。”

“再从京都调二十个过去。”

“我要我两个女儿身边,一里地之内,一只苍蝇飞过来,我们都得知道它是公的母的。”

……

老周应了一声:“是。”

“我立刻调人。”

他知道,这在别人家是天大的动静。

三十个好手,加京都调过去的二十个,五十号人,暗中护着两个大学生。

可这是温家。

京都第一大家族。

资产,万亿。

温家的护卫,不叫护卫,叫“影”。

一个“影”,普通人一辈子都碰不上一个。

如今老爷一句话,五十个“影”,铺天盖地,就为了两个女孩。

在温家,这不叫排场。

这叫,爹娘护着孩子。

……

“老周。”温云又开口了,语气忽然缓了一缓,“那个……林洛。”

“他不是写小说吗。”

“是。”老周答,“老爷,他写的那本书,我还去看了看。”

“书名有点长。”

“叫……《收留落魄双胞胎,我真没想谈恋爱啊》。”

老周把这个又长又拗口的书名,念了出来。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周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的声音。

那是……老爷在笑。

老周伺候温云几十年,上一回听见老爷笑,是十九年前,两位小姐还在襁褓里的时候。

“收留落魄双胞胎。”温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那个书名,“我真没想谈恋爱啊。”

“老周。”

“嗯,老爷。”

“他写的这个书。”温云说,“他自己知道,写的是真事吗。”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老爷的意思。

他也跟着,轻轻笑了。

“老爷,这孩子,怕是还蒙在鼓里呢。”

……

“蒙在鼓里好。”温云说,“蒙着,才是真心。”

他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老周听懂了。

这段时间,他把这个叫林洛的孩子,从头到脚查了个底儿掉。

查他是不是图两位小姐什么。

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着。

一个孤儿,一百多万的存款,掏出十万给素不相识的两姐妹买药,又收留她们,

还只拿三成的卖饼钱,跑去报格斗课,为了能真的护着她们。

这样的孩子,是图什么呢。

什么都不图。

就是……看不得她们受苦罢了。

温家查了半辈子人心,头一回,查着一颗这么干净的。

……

“老周。”这回是太太的声音,“林洛这孩子,多大了。”

“跟两位小姐一般大。”老周答,“也是大一。”

“哦。”苏婉仪应了一声。

那声“哦”,拖得长长的,尾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当妈的心思。

温云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婉仪。”

“我什么都没说。”苏婉仪立刻道,“我就是问问。”

“问问这孩子多大。”

“……问问而已。”

老周站在电话这头,听着,忍不住又笑了。

太太啊,太太。

女儿还没接回家呢。

……

“老周。”温云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把话头拉了回来,“我这就叫飞机。”

“我和婉仪,马上到临江。”

“老爷。”老周应道,“我在临江,等您和太太。”

“机场,我安排车接。”

“不用惊动任何人。”温云说,“我们私人飞机直飞临江。”

“悄悄地来。”

“我不想惊动书瑶和幼宁。”

“也不想……惊动那个孩子。”

“我要先远远地,看一眼我的女儿。”

……

温云说到这儿,声音里那点冷,忽然就化了。

“老周,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十九年。”

“书瑶,二月十四早上七点二十生的。”

“幼宁,七点四十。”

“隔了二十分钟。”

“我这个当爹的,连她们长到多高,都是刚从你嘴里头一回听说。”

“一高一矮。”

“我女儿,一高一矮。”

温云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要把这十九年没能亲眼看着女儿长高的账,一笔一笔,从这四个字里补回来。

“老周,要不是温江,十九年前那个雨夜,要不是他调走了西院守夜的人。”

“要不是他后来,还在这个家里搅了十九年的浑水。”

“我早就腾出手了。”

“早就把书瑶和幼宁,接回家了。”

“我的女儿,就不用挨这十几年的打。”

“幼宁,就不会落下那样的病。”

“书瑶,就不用十八岁带着妹妹逃命。”

……

温云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温江。”

他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我一枪送他走。”

“太便宜他了。”

“老周。”

“嗯,老爷。”

“我这十九年,最恨的两拨人。”

温云说,“一拨,是温博宁慧,抱走了我的女儿。”

“另一拨,是温江那种。”

“在这个家里头,暗着捅刀子。”

“让我一个当爹的,明明手握万亿的家业。”

“却连去找一找自己女儿的功夫,都得等上十九年。”

……

“云哥。”

苏婉仪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大概是看出丈夫又要往那口十九年的深井里陷下去了,赶紧伸手,把他拉了回来。

“别想那些了,都过去了。”

“温江没了,温博宁慧也抓着了。”

“咱们的女儿,找着了。”

“云哥,咱们该往前看了。”

“咱们该……去接女儿了。”

……

电话那头,温云“嗯”了一声。

那声“嗯”,闷闷的。

老周仿佛能看见,几千多公里外,那个刚刚还眼里淬着冰的男人,

此刻正被妻子拉着手,一点一点从十九年的恨里走出来。

走向一个亮堂堂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两个女儿。

一个叫书瑶。

一个叫幼宁。

……

“老周。”温云最后说,“飞机两个钟头后起飞。”

“现在我先不去和她们相认。”

“等开学,南门口。”

“那棵梧桐树下。”

“我要去买一张,我女儿做的酱香饼。”

……

老周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他这辈子没掉过几回泪。

可这一刻,他这个老头子,站在窗前,眼泪就那么下来了。

“好。”他哑着嗓子应,“老爷。”

“我等您和太太。”

“瑶记酱香饼。”

“一张十块。”

“老爷,您和太太,一人买一张。”

……

“一人一张。”温云在那头,轻轻重复。

“不。”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有点微微的颤,“买四张。”

“我一张,婉仪一张。”

“书瑶一张。”

“幼宁一张。”

“我们一家四口。”

“一人一张。”

“我温云,等这一顿饭。”

“等了十九年了。”

……

电话挂了。

老周把手机放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椅子上那两个抖成一团的人,脸重新沉了下来。

“温博。”老周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爷和太太,两个钟头后动身。”

“你猜猜。”

“他们下了飞机,头一件想干的事,是先见女儿。”

“还是先见你们。”

温博的脸,白得像张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