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驰汽车总部的董事会议室里，郑国强刚坐下，一份北辰资本的客户准入通知便被摔到了他面前。

“你给我解释解释。”

董事长赵明山指着通知末尾的名单，脸色阴沉。

“为什么北辰点名道姓地拉黑你，华驰汽车的名字还排在你后面？”

“一家年营收几百亿元的企业，现在因为一个采购副总，被人家从芯片和后续渠道名单里一起踢出去了。”

“到底你是华驰的人，还是华驰是你的下属单位？”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郑国强额头开始冒汗。

“董事长，北辰这是打击报复。我们只是希望他们公开渠道，解决行业缺芯的问题。”

“只是？”

赵明山翻开会议记录。

“市里提出可以正常谈采购合同，你拒绝了。北辰让你提交型号、数量和交期，你也拒绝了。”

“你不买货，只要人家的供应商联系方式，这叫采购？”

“你去商场买台冰箱，是不是还得让人家把冰箱厂老板的电话送给你？”

郑国强张了张嘴。

“当时时间紧，几家企业需要一起协调产能。”

“谁让你牵头的？”

赵明山盯着他。

“秦氏控股有没有找过你？”

郑国强沉默了。

这一沉默，会议室里几个董事的脸色全变了。

他们不介意郑国强替华驰争取芯片，但不能接受他把一家上市前景不错的车企，当成秦氏跟北辰斗法的工具。

“把你跟秦氏的联系记录、会议材料和联合声明形成过程全部交出来。”

赵明山合上文件。

“在董事会调查结束之前，暂停你的采购决策权限。”

类似的场面，同时发生在另外六家企业。

有人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质问：

“北辰拉黑的是你，为什么公司几万名员工要跟着你吃闭门羹？”

还有一家企业的总经理更直接。

“你是采购负责人，不是道德审判官。”

“公司让你去买芯片，你倒好，货没买回来，给企业买了一张永久禁入券。”

那名负责人还想解释大家是统一行动，总经理当场把联合声明扔了回去。

“统一行动就不用带脑子了？”

“北辰的通知写得很清楚，只要你还在公司任职，公司就暂停合作。”

“人家连条件都替我们开好了。现在董事会要考虑的，不是怎么逼北辰低头，而是你值不值得公司为了你放弃后续供应渠道。”

这句话一出，对方彻底说不出话了。

个人职位和企业利益摆在一起，董事会甚至不需要多做选择题。

七家企业的老总都不是傻子。

他们把完整会议记录、联合声明和北辰的书面回复放在一起看，很快发现事情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缺芯是真的。

要求北辰绕过合同、公开供应链也是真的。

更要命的是，七名参会人员在联合声明里故意隐去了后半部分。

企业内部炸锅的同时，鹏城市委也开了一场专题会。

会议桌上摆着同样几份材料。

一位分管工业的领导率先开口。

“七家车企涉及的就业、税收和上下游企业不少。现在全部被北辰暂缓合作，事情继续扩大，对鹏城的产业环境不好。”

另一人接过话。

“大家也清楚，怀川同志跟陆一北比较熟。”

“要不还是请怀川同志跟他谈谈。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会议室里的目光顿时落到孟怀川身上。

孟怀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十分平静。

“我跟陆一北确实熟，所以我是敏感关系人物。”

“我可以申请回避。”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们那么有能耐，你们去咯。”

刚才提议的人嘴角抽了一下。

谁都知道陆一北年轻，也知道这小子软硬不吃。

让孟怀川去是劝一劝。

换他们自己去，保不准就成了上门挨怼。

孟怀川没给他们装沉默的机会，直接看向主位。

“不过刘书记，这件事您是明白的。”

“七家车企是不是真的缺芯？是。”

“他们有没有借就业和停产进行道德绑架？也有。”

“市里已经提出按照正常合同采购，他们为什么不接受？为什么非要北辰公开供应商、交出渠道？”

“这到底是在买芯片，还是借着政府的会议抢人家的商业资源？”

刘承德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翻完了会议记录。

“怀川说的是事实。”

他抬起头，看向会议室众人。

“七家车企纳税不少，就业贡献也不小，这一点必须考虑。”

“但陆一北背后连接的也不是一家北辰资本。他跟多家大型跨国集团都有稳定合作，鹏城正在推进的项目、国际供应链和后续投资，同样需要考虑。”

“不能因为七家企业声音大，就让一家正常经营的企业交出商业机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才是最难权衡的地方。

七家车企是已经摆在桌上的税收和就业。

陆一北带来的，却可能是未来几十亿元、上百亿元的项目，以及一整条国际供应链。

财政部门的人翻了翻测算材料，也忍不住补了一句。

“沃尔玛项目、积电芯片通关和大众结算业务只要继续落地，带动的不只是北辰一家企业。”

“仓储、物流、金融、设备和本地供应商都会产生新增税收。只看七家车企眼前的数据，不看后续项目，这个账算不完整。”

得罪哪边都不是好事。

刘承德敲了敲桌面。

“解决缺芯和解决商业纠纷分开处理。”

“七家企业先纠正不完整的联合声明，重新派没有参与这次争议的负责人，按照型号、数量、价格和付款条件跟北辰谈。”

“北辰愿不愿意接，是企业自己的决定。我们负责搭台。”

“至于原来那七名负责人，由各企业董事会自己处理。”

几名参会人员对视一眼。

这已经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想让北辰退一步，七家企业必须先把架在别人脖子上的道德大刀收回去。

晚上，鹏城湾一号。

陆一北并不知道市里已经替这件事开完了一轮会。

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里打开着沃尔玛华南项目组发来的需求文件。

自动分拣、仓储机器人、智能调度、冷库温控、全程追溯、冷链运输监测……

一页接着一页。

陆一北看了十分钟，表情逐渐从认真变成安详。

这玩意比高数还催眠。

芯片缺货的时候，他还能给林致远和马库斯打电话。

现在沃尔玛要的是一整套智能仓储和冷链系统，总不能让他去批发市场买几台冰柜，再贴上“人工智能”四个字交货。

“设备、自动化、数字系统……”

陆一北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着。

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很久没有动过的名字。

西门子工业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