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公务车沿着施工便道驶到近前，稳稳停在了项目部外面。
车门刚打开，原本还在给陆一北介绍施工进度的年轻工程师，已经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两顶安全帽，快步跑了过去。
“杜市长，严书记，你们来了啊。”
“安全帽先戴上，里面有几个区域正在吊装。”
陆一北站在原地，看得有些惊讶。
这小师傅动作这么熟练？
怎么看起来不像第一次接待他们？
年轻工程师帮两人登记完，回头便看出了陆一北的疑惑。
“陆董，杜市长经常来工地。”
“有时候看现场，有时候去项目部翻进度表、材料清单和配套文件，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严书记之前也来过两次。”
杜成林戴好安全帽，呵呵一笑。
“小心无大错嘛。”
“这么大的项目落到宁市，我们前面答应过的土地、供电、道路、通关配套，总不能签了字就行了后续不用操心了吧。”
他说着走到陆一北面前，故意板起脸。
“不过陆总，你来宁市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把我们当外人了不是？”
“这话说得。”
陆一北指了指身后的工地。
“我来看自己的项目，临时起意就过来了。提前告诉你们，万一你们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收拾好了，那我还看什么？”
“你这就小瞧我们了。”
杜成林拍了拍反光背心。
“这个工地平时什么样，今天就是什么样。你提前说不说，最多也就是门口多个人接你。”
严启山在旁边笑了笑。
“成林同志这句话倒是没有吹牛。”
“他最近往这里跑的次数，比回办公室都勤。前两天为了新增供电专线的施工窗口，还在项目部蹲到晚上十点多。”
“领导，您这就没必要揭底了。”
杜成林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
“杜副市长，这么上心啊？”
“不然呢？”
杜成林摊开手。
“为了这个项目，我从蓉城一路追到宁市。现在好不容易开工了，我要是让一张缺章的文件、一根没接上的电缆把进度卡住，回头梁大班长能笑我十年。”
提到梁志成，陆一北顿时乐了。
“那确实得小心点。”
“不然杜二狗这个名字，怕是摘不掉了。”
杜成林脸一黑。
“好你个梁志成。”
“等我下次去鹏城开会，看我怎么收拾他。”
一行人说说笑笑，继续往施工区里面走。
主仓区、冷链中心、配套变电站、污水预处理区域和后续自动化设备进场通道，很快全部过了一遍。
杜成林确实不是只会站在旁边陪同。
走到配套变电站时，他随口便问出了新增回路的审批节点；看到一批刚刚到场的保温材料，又拿过年轻工程师手里的记录表，确认抽检报告有没有同步归档。
严启山话不多，偶尔开口，问的也是道路交付时间、施工车辆通行和周边村道扬尘之类的实际问题。
陆一北不懂工程，却看得出来两个人是真来过，也真记得项目里面的事情。
至少没有拿着一份秘书刚刚塞过来的材料，在他面前临时表演。
等一圈走完，太阳已经慢慢往远处落了下去。
杜成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
“陆总，上次在蓉城我就说过，有机会一定请你来宁市尝尝我们的东西。”
“这不，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走起呗，先去吃点本地菜，再带你逛逛我们的特色市场和夜市。”
“朋友圈九宫格都是蓉城的，好歹给宁市留几个位置。”
陆一北把安全帽交还给工作人员。
“行，尝尝。”
“先说好，不去那种一张桌子坐二十个人的地方。”
“就找本地人平时会去的。”
“那正好。”
杜成林笑得更开心了。
“我今天压根就没订包厢。”
一行人离开工地时，阿克谢六人也脱掉了反光背心。
杜成林回头看了一眼六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外国壮汉，忍不住压低声音。
“陆总，带他们去夜市，会不会有点太显眼了？”
“没事。”
陆一北已经习惯了。
“他们自认为这身是休闲装。”
“……”
杜成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宁市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
几辆车没有直接开进人最多的路段，而是停在了外围。一行人步行走进老城区，街道两边很快被大大小小的招牌和摊位填满。
铁锅里翻炒的蒜末、豆豉和酸笋冒着热气，炭火上的生蚝滋滋作响。卷筒粉刚从蒸屉里揭下来，摊主手腕一翻，便裹住了肉末、木耳和豆角。
杜成林在一家老店前停下。
“先从老友粉开始。”
“来了宁市不吃这一口，等于白来。”
一排热气腾腾的老友粉很快端上桌。
陆一北低头喝了一口汤。
酸、辣、咸、香一下全冲了上来，豆豉和蒜末的味道浓得霸道，偏偏后面又跟着一股很足的锅气。
“可以啊。”
他拿起筷子，直接开炫。
“这个味道够劲。”
阿克谢却盯着自己的碗，谨慎得像在拆什么危险物品。
他尝了一口，额头很快冒出一层汗。
“BOSS，这碗面在攻击我。”
“那你还吃？”
“但是爽啊。”
阿克谢说完，又低头吸了一大口。
旁边几名队员纷纷点头。
杜成林被逗得直乐。
“没事，多吃几次就是老朋友了。”
从老友粉店出来，后面还有柠檬鸭、粉饺、烤生蚝和切成小块的酸嘢。
青芒、木瓜、菠萝裹上辣椒盐和甘草粉，入口先酸得人眯眼，紧接着又返出一点甜。
陆一北一路吃，一路拍。
阿克谢几个人起初还保持着警戒队形，到了后面，一人手里拎着一袋吃的，队形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走到一家卖鲜切水果的摊位前，摊主认出了杜成林。
“杜市长，又下来逛市场啊？”
“陪外地朋友尝尝宁市味道。”
杜成林没有介绍陆一北的身份。
可摊主看了看旁边六个外国人，又看了一眼陆一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不会就是北辰那个陆老板吧？”
陆一北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新闻里看过。”
摊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从后面拿出几个沃柑。
“陆老板，我问个不该问的。”
“你们那个沃尔玛大仓建好以后，我们本地合作社的水果，有没有机会进你们的仓？”
“我们不求照顾，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就是现在大家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标准去哪里看。”
严启山和杜成林都没有替陆一北回答。
两个人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陆一北看着摊主手里的沃柑，忽然明白了。
对普通人来说，五十亿元投资、智能仓储、跨境冷链这些词都太远。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多一条销路。
陆一北掏出手机，给顾清禾发去一条语音。
“顾总，让宁市项目组筹备一次本地供应商公开对接。”
“水果、蔬菜、生鲜、加工食品都可以报名。沃尔玛要什么标准就公开什么标准，检测、分级、包装、稳定供货能力，一项一项写清楚。”
“不保证谁一定能进，但至少让人知道门在哪里。”
顾清禾很快回复。
“陆总，您出去吃个夜市，还能给我增加工作？”
陆一北按住语音键。
“市场调研罢了，了解市场真正的需求是什么样的。”
消息发完，他抬头看向摊主。
“过几天关注北辰和项目公司的公告。”
“能不能进仓，靠产品说话。”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
严启山在旁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总，宁市这边负责把消息通知到各县区、合作社和企业。”
“只负责组织，不替任何人打招呼。”
“按标准来。”
陆一北点头。
就在这时，阿克谢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迅速收了回去。
“BOSS，乔纳森总裁发来的紧急消息。”
“印度尼西亚第一支接管队伍已经到了矿区。”
“不过那里有人不认新的矿权文件，还带着武装堵住了矿区入口。”
陆一北咬了一口刚刚买来的酸嘢。
“他们想干什么？”
阿克谢看着手机上刚刚传来的消息，嘴角慢慢咧开。
“他们让黑水的人，在二十四小时内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