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曹文海拉开椅子，在孙海峰对面坐了下来。
“既然孙市长准备得这么齐全，那就好好查一查。”
邵成海紧跟着坐到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三摞材料。
孙海峰直接拿起最上面的遥控器，打开了会议室里的屏幕。
播放的是云顶酒吧当晚的完整监控。
邵子谦一伙人先对叶清妍拉拉扯扯。
陈嘉树把人拽回来以后，双方发生推搡。
高文斌叫来保安，又在邵子谦的要求下让保安控制陆一北一行人。
直到几名保安主动扑上去，阿克谢六人才出手反击。
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谁先惹事，谁先动手，谁在现场拱火，一个都跑不掉。
视频播放结束，孙海峰又把市南分局当晚的询问笔录推了过去。
“邵董事长一直说，梁志成同志半夜去分局，是为了利用职权把人捞出来。”
“但放人之前，市南分局已经看完了完整监控。”
“陆一北的朋友和六名保镖完成询问，没有继续扣留的理由。”
“邵子谦、高文斌和最先动手的保安，反而被继续留下调查。”
孙海峰看向邵成海。
“如果这也叫偏向北辰，那是不是必须把没有违法的人关起来，再把你儿子放出去，才叫公平？”
邵成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举报的是曼城的事情！”
“酒吧冲突只是起因！”
“行，那就谈曼城。”
孙海峰拿起第二摞材料。
“曼城警方目前给出的公开结论，依旧是邵子豪涉嫌参与跨境毒品交易，与当地黑帮发生火拼。”
“邵家通过外事渠道申请复核，我们已经正常转交，没有压，也没有拦。”
“鹏城治安部门能够查到的境内通讯、转账以及公开出入境记录中，没有发现陆一北向曼城人员下达指令，也没有发现北辰国际资本向境外行动人员支付款项。”
“至于你说的时间线，我们承认很巧。”
“但巧合不是证据，所以理由不成立。”
曹文海低头翻着材料，没有说话。
孙海峰又把第三摞文件推了过去。
“至于华商抽贷也有完整的风险依据。”
“邵氏海外仓库被毁，核心车源负责人死亡，质押车辆跨区域调拨没有及时更新，国内门店现金流持续下滑。”
“银行要求补充抵押物、冻结新增授信，是它自己的风险决定。”
“市委没有给华商打过任何要求抽贷的电话，更没有形成过相关会议意见。”
曹文海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时间、有经办人、有内部审批记录。
从表面上看，确实挑不出什么明显问题。
邵成海却急了。
“曹主任！”
“他们当然会把材料准备好！”
“陆一北现在已经公开跟黑水武装合作了，国际新闻都拍到了炮击现场。”
“他和境外武装有关系，这是事实！”
曹文海抬起头。
他想起抽屉里的那袋现金，终于把手中的文件合了起来。
“孙市长，现有材料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没查出问题，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陆一北与境外武装势力存在长期利益关系，相关武装又刚刚在印度尼西亚制造了大规模袭击。”
“现在邵家实名举报他涉嫌买凶报复，我认为有必要先把人带回来问话。”
孙海峰看着他。
“曹主任，你要去就自己去。”
“我不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一静。
曹文海脸色微沉。
“孙市长，配合一下工作嘛。”
“这件事涉及境外武装和一条人命，鹏城方面派几个人协助，有什么问题？”
“配合不了。”
孙海峰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你现在没有拿出新的直接证据，也没有完整手续。”
“仅凭陆一北的北辰公司跟海外的武装公司有关联、把海外矿区安保交给黑水，就要把人带回来。”
“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曹文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只是回来协助调查，又不是给他定罪。”
“那也不行。”
孙海峰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陆一北不是普通商人。”
“他是北辰资本现任董事长，刚刚结束宁市五十亿元沃尔玛项目和印度尼西亚矿业供应链项目的考察。”
“他背后还牵着积电、大众、沃尔玛、西门子等多家跨国企业。”
“这些集团里，有的把他当合作伙伴，存在长期供应链合作。”
“你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就不只是一次普通问话。”
“指不定就是一场国际纠纷。”
孙海峰盯着曹文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你曹主任这张脸，恐怕还没大到能让省委帮你背这个黑锅。”
曹文海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他好歹是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
如今亲自带着实名举报材料来到鹏城，孙海峰不仅不配合，还当着邵成海的面说他脸不够大。
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更何况钱都已经收了。
今天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回去，邵成海那边不好交代，他自己更不甘心。
“行！”
曹文海猛地站了起来。
“既然鹏城不愿意配合，我自己安排人。”
“出了问题，我负责！”
孙海峰端起茶杯，连起身送他的意思都没有。
“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希望曹主任到时候真的负得起这个责。”
曹文海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会议室。
来到走廊尽头，他立刻给随行工作人员打去电话。
“查一下陆一北今天的行程。”
“查到了，他刚从宁市回来，现在应该还没落地。”
“你们马上去鹏城机场等着。”
“人一出来，直接带到我们在鹏城的临时谈话点。”
“曹主任，要不要联系当地治安部门配合？”
“不用！”
曹文海现在听到“配合”两个字就来气。
“我们自己办！”
一个多小时后。
鹏城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陆一北伸了个懒腰，带着阿克谢六人从贵宾通道往外走。
这一路他睡得十分舒服。
宁市官宣了什么，唐建国发了多少条消息，鹏城这边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刚走出贵宾到达区，四名穿着行政夹克的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先看了一眼陆一北，又低头核对手机上的照片。
“陆一北是吧？”
陆一北停下脚步。
“是我。”
对方亮了一下工作证。
“省纪委监委的。”
“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阿克谢六人同时上前一步。
原本松散的队形瞬间收紧。
阿克谢挡到陆一北侧前方，目光从四名工作人员脸上依次扫过。
另外五个人则分散站开，将陆一北护在中间。
没有人伸手，也没有人说话。
可那股压迫感，还是让四名工作人员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你们想干什么？”
带队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这里是华国！”
阿克谢侧过头，低声问道：
“BOSS？”
“别动手。”
陆一北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几人中间走了出来。
“我也想知道，省纪委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他看向面前的四名工作人员，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不过想必各位来找我之前，已经想清楚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了，对吧？”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有接这句话。
带队的中年男人只重复了一遍。
“陆先生，请配合工作。”
“可以。”
陆一北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身看向阿克谢。
“你们正常回公司。”
“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顾总。”
“别乱来，也别跟他们发生冲突。”
阿克谢明显不愿意。
“BOSS，我们的任务是长期保护你的安全。”
“这是命令。”
陆一北只回了四个字。
阿克谢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收到，BOSS。”
陆一北重新看向带队人员。
“我打几个电话，可以吧？”
“按照正常规定，我现在应该还有打电话的权利。”
中年男人本想拒绝。
可他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旅客，又看了看那六名满脸不善的外国保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尽快。”
陆一北先拨通了林致远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开门见山。
“致远叔，我刚从宁市回到鹏城。”
“省纪委的人现在要带我回去问话。”
“理由应该是我跟黑水存在关系，邵家又举报我涉嫌境外买凶。”
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
“带队的人叫什么？”
“曹文海。”
“我知道了。”
林致远只回了四个字，便直接挂断电话。
第二个电话，陆一北打给了马库斯。
“马库斯，我接下来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联系。”
“有人要带我回去接受调查，理由可能是在境外买凶杀人这种理由。”
电话那头先是一静，紧接着便传来椅子撞到桌面的声音。
“他们要带走大众集团的董事？”
“陆董，把对方的姓名和部门发给我。”
“我马上让人处理。”
第三个电话，打给亚历山大·凯恩。
陆一北只说明自己刚结束沃尔玛宁市项目考察，便在鹏城机场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带走。
凯恩没有追问细节，只问了一句。
“会影响你的人身自由吗？”
“暂时不知道。”
“明白了。”
最后一个电话，陆一北拨给了马丁·韦伯。
“马丁，通知西门子股东事务部门。”
“我在鹏城机场被带走调查，理由是一些欲加之罪。”
马丁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陆董，请把现场工作人员的信息发给我。”
“西门子会立刻确认情况。”
四个电话打完，陆一北把手机递给阿克谢。
“交给顾总。”
“告诉她，公司正常运转，别因为我不在就停下。”
随后，他看向那辆已经停在机场出口外的黑色商务车。
“走吧。”
“我倒想看看，你们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