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刀手没有接话。

许泽伸手拿起海图,指向那个黑色圆圈。

“您还说过,十七年前顾明川发表过一篇被撤下的论文,论文内容,连孙老都没有提到。”

老刀手抬眼看过去。

许泽把海图放回桌面。

“刀叔,您到底是什么人?”

熊狼虎看向老刀手。

老刀手叹了口气,把烟盒转了一圈。

“你小子眼睛能看古董,脑子也不差。”

老刀手终于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

火苗在他脸前晃了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不是医生。”

熊狼虎眉头微皱。

老刀手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诊疗灯下散开。

“准确说,我是医生,但不是给地上人看病的。”

许泽问:“给谁看?”

“水鬼。”

这个词落下,房间里的气氛立刻沉了。

许泽没有说话。

熊狼虎也没有插嘴。

老刀手夹着烟,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来。

“南边有一支水鬼队伍,专门在公海边境找沉船、挖海墓,货一旦捞上来,不走正规渠道,直接交给买家。”

“七星闭目?”

“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名字。”

老刀手吐出一口烟。

“或者说,七星闭目那时候还藏在水下。”

许泽看向木匣。

“您跟他们合作过?”

“没有,只是见过他们的人。”

老刀手将烟灰弹进铁盒。

“十七年前,有一批人拿着坐标出海,船上有七个水鬼、两个懂地质的、一个负责看病的。”

“您就是那个医生?”

“对。”

“目的地是归墟?”

“当时还没人叫它归墟,顾明川把那片海域标成了九号断层。”

许泽的目光落向海图。

老刀手继续说:

“船走了六天,第三天开始,潜水设备出现故障,仪器显示海底有大型金属结构,距离海床三十多米。”

“青铜器?”

“当时没有人确定。”

“后来呢?”

“后来下去的人没回来。”

老刀手说得很平静,可夹烟的手始终没有放松。

“第一批下去了四个人,两个小时后,绞盘把一根空绳拉了上来,绳头被咬断,潜水服的锁扣还挂在上面。”

熊狼虎问:

“被什么咬断?”

“不是咬。”

老刀手看向他。

“是从里面撑开的。”

老刀手继续道:

“第二批下去三个人,半小时后,其中一个自己游了上来。”

“活着?”

“活着。”

“那他看见了什么?”

老刀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清楚。”

“为什么?”

“因为他的舌头肿的厉害,嘴里全是黑色血水。”

老刀手把烟头按进铁盒。

“我们把他拖上甲板,他的皮肤没有外伤,心跳也正常,可背部开始出现一块块的硬斑。”

许泽问:“什么硬斑?”

“像鳞片。”

熊狼虎的眼神冷了下来。

老刀手盯着许泽。

“颜色发青,贴在皮下,边缘长进肌肉里m,我们拿刀割出来,下面还有一层。”

许泽被勾起了兴趣。

“重金属中毒?”

“当时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老刀手吸了一口烟。

“可普通重金属不会让人体长出金属片,更不会让人对光产生反应。”

“对光产生反应?”

“那个人怕灯。”

“怕光?”

“不是怕,他看见灯就发疯,拼命往阴影里钻,我们把他绑在舱底,他却一直盯着船外。”

“看什么?”

老刀手的声音低了些。

“他说海底有人在敲门。”

熊狼虎起身:

“够了。”

老刀手抬头看他。

“你不是要上船吗?这些事早晚要听。”

熊狼虎握住了腰后的短刀。

“那批人最后怎么样?”

“死了三个,失踪两个,剩下的人改了名字,从此不再下海。”

“你呢?”

“我活着回来了。”

“脸上的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老刀手摸了摸左脸。

“不是,那是后来给一个老板接肠子时,他不想付钱,拿刀划的。”

老刀手把烟盒收回白大褂口袋。

“他们那时候就盯着那东西。顾明川也在船上,他没下水,但他看过所有记录。”

“顾明川后来去哪儿?”

“他在返航前失踪了,船靠岸时,他的房间空了,护照、衣服、研究手稿全部不见,只有一张海图留在床上。”

许泽看向桌面。

“就是这张?”

“不是这一张,但坐标是一样的。”

“那张海图呢?”

老刀手沉默了片刻。

“被我烧了。”

许泽点了点头,继续问:

“您说的重金属感染,会传染吗?”

“没有证据证明会。”

“您自己为什么没事?”

“我没下到那个位置。”

“可您接触过病人。”

“我戴了厚手套,也没碰到鳞片。”

老刀手停了一下。

“而且那个人死前,把自己的皮剥下来了。”

熊狼虎抬眼。

“自己剥的?”

“他拿手术刀,一层一层把背上的东西削掉。”

老刀手看着那只铁盒。

“他一直在笑。”

诊疗室里只剩下排风扇的声。

许泽终于明白,老刀手为什么不愿提起那段往事。

不是因为害怕鬼。

是因为他见过人变成不像人的样子。

许泽起身,拿起木匣。

“海神号我还是要去。”

老刀手抬头:

“我说了那么多,你一句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

“那你还去?”

“因为有人已经替我买了票。”

“你可以不登船。”

“我可以不登,但七星闭目还会找我。”

老刀手没有劝了。

他知道许泽已经做了决定。

熊狼虎走到桌边,重新拿起油布,把机关匣包好。

“我跟你去。”

许泽看了他几秒。

“那就过几天跟我上船。”

熊狼虎点了点头。

“好。”

许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搞得这么沉重,把药按时吃,别到船上还没遇到敌人,自己先疼晕。”

老刀手把一瓶止痛药砸了过来。

“滚。”

许泽笑了一下,拉开卷帘门走了出去。

凌晨两点,锦绣巷一片安静。

院门口的灯还亮着,许泽推开门,发现正房的窗户透出了光。

他停了一下。

赵曼云还没睡。

推门进去,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赵曼云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条真丝睡裙,肩带滑到手臂,毯子被踢到了地面。

一条腿搭在沙发边,另一条腿压在软垫上,姿势谈不上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