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晴天度假村】门缝

度假村后排的小木屋中。

邵澜和阿珍呆在按摩室里。

室内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的日光,只有香薰蜡烛提供着幽暗的光线。

邵澜有些不舒服地吸了吸鼻子。

香薰的气味太浓了,浓到对于嗅觉来说已经算是刺激而不是享受,就像是有人掰开你的嘴巴往你的喉咙里灌了最大溶解度的高浓缩糖浆。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么?”阿珍注意到了邵澜的表情。

“淡一点可能更好。”

“这是薰衣草和青草膏的气息,可以让人心神宁静,淡了就没有作用了。”阿珍拨了拨烛芯。

她不愿意改变,邵澜便也不再坚持。毕竟阿珍能再让他进来已属不易,他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跟她争。

阿珍在疗愈床上铺开了一次性床单,将柔软的荞麦抱枕放在床头。

“你是哪里不舒服?”阿珍问。

“头疼。”邵澜随口道,“脖子也有点酸。”

“趴上来吧。”阿珍说,“脱掉上衣,有过敏的植物吗?”

“没有。”

“那我就用苦橙叶和薄荷的精油为你按摩吧,它们能帮助你消除精神上的疲劳。”

阿珍将浸满热水的湿毛巾放在邵澜的脖子上做热敷,她自己在一旁做准备。

“你之前做过按摩吗?”

“做过一两次。”

“那么就是不太多了,等下我会先试试力度。你头疼的毛病一直有么?”

“不算是,偶尔疼而已。”

“那或许是没有休息好,不过你说脖子酸,或许是颈椎也不太正位。”

阿珍在一旁净了手,调配着按摩所需的精油。桌上的玻璃瓶大小不一,却排得整整齐齐,标签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她拧开瓶盖,倾出几滴在小量杯里,用一根细长的玻璃棒搅匀。她同时放了一张唱片,低低的舒缓的钢琴声在室内如波浪般蔓延开来。

邵澜眼神微动,低声道:“李斯特的《爱之梦》。”

阿珍有些讶异地看了邵澜一眼,原本那股公事公办的冷淡似乎变轻了一些。

“你居然听得出来。”阿珍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之前我在太太家工作的时候,太太很喜欢在客厅里放一些钢琴曲。”

这的确是首很好的音乐,如同一个人在回忆他这一生最美好的一段感情。

“欧阳太太自己会弹钢琴么?”邵澜问。

他感受到阿珍的态度已经有一丝松动,从细节开始闲聊或许能逐渐套出他需要的信息。

“太太对外声称自己会,但她其实并不会,如果你见过太太就会知道,她并不是多么聪明有才华的女人。”阿珍说,“她对外总说喜欢钢琴书法和芭蕾舞,但实际上她的兴趣只有逛街购物做美容。”

“说起来,铃倒是会弹钢琴的,她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啊……”阿珍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在她想要感慨更多的时候,叮铃铃的响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用来计时的表,热敷一共八分钟,已经到时间了。

“你可以把热毛巾拿掉了。然后用这个软枕将胸椎垫高,头侧向右边就好,我先为你从左边的后背开始放松。”阿珍说。

邵澜心中有一丝遗憾,如果计时器不响,阿珍或许刚刚能说出更多的信息。

不过也没关系,按摩会持续一小时,他还有时间。

邵澜将软枕垫在胸前,他抱着软枕,头侧向右边。

突然,电光火石间,他的视网膜中映入了某样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邵澜感觉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流顺着眼睛冲进了自己的大脑,让他的整个思绪都冻结住了。

他的眼睛看到了那是什么。

他的大脑却不愿意反应过来。

当大脑终于艰难地接受了来自视网膜的信号,几乎浸入骨髓的寒意让邵澜瞬间打了个激灵。

木屋的房间彼此打通,此刻右边的门紧紧关闭着。

但或许是出于防潮的目的,这里的门都做得很高,门的下方距离地板有很宽的一条门缝。

此刻,在隔壁木屋的门缝下方……

有一只睁得很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邵澜,一眨不眨。

隔壁的房间没有开灯,对方的脸完全隐匿在黑暗中,只有那只眼睛,透过门缝,长久地和邵澜对视。

寒意沿着脊髓一路往上窜去,邵澜终于看清,那只一眨不眨的眼睛中,瞳孔已经散开了。

浑浊的眼珠布满了血丝,一动不动地镶嵌在黑暗中。

一门之隔的地方,这具尸体静静地趴着。

不,并不是趴着,如果是俯卧在地上,眼球不会离地面这么近。

唯一的解释是,她的尸体已经完全支离破碎,头颅从中间劈开,半个带着眼睛的部分掉在了门边。

又一个被欧阳铃杀死的人出现了。

邵澜看不到这具尸体是谁,但他知道,阿珍一定对此是知情的。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间按摩室的香薰味如此浓郁。

因为阿珍在帮欧阳铃遮掩,只有几乎完全将嗅觉摧毁的香气,才能遮盖巨量的血味和尸臭。

可是为什么?

阿珍不是度假村请来庇佑大家的么?欧阳铃感念阿珍的恩情,她就算杀人,也绝对不该在阿珍的小木屋里杀啊!

除非……

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炸起在邵澜的后背上。

他明白了。

他明白那个一屋之隔的死者是谁了。

就像是印证邵澜的猜测一般,此时恰好有一阵风吹来。

风穿过门缝,一枚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被气流裹挟着吹了过来。

它的上面沾满了黑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在无数污秽中,依稀能看出一点银质的底色。

那是一枚耳钉。

阿珍的银耳钉。

铺天盖地的绝望如同一张巨网,兜头笼罩在邵澜的身上。

没法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他看着那只大睁着的死人眼睛。

那是阿珍。

以最残忍的方式被杀死在小木屋里的人,就是阿珍。

而与此同时,在邵澜的身后,那个和阿珍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

一双冰凉柔软的手放在了邵澜的后颈处。

“客人。”那个东西轻声说,“你的肌肉怎么绷得这么紧?”

温柔又阴冷的声音徐徐滑过邵澜的后背:“

“怎么了,客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