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厉鬼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而且她的杀人判定具有极大的迷惑性。
如果不是阿珍说出了她的生前经历,邵澜又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心神选择铤而走险赌命试探,那么他们或许永远不会发现真正的真相。
“你应该已经明白了。”邵澜看着江心仪。
“欧阳铃恨她的家庭,恨她的养父母,因为他们曾经对她视如己出,有求必应。”
“却又在小聪出生后,把她关进小黑屋,对她不闻不问,哪怕她哭喊嘶哑也得不到任何一丝回应。”
“所以真正会引发她巨大怨念的,是【落差】。”
“也就是【先回应她,但接着又不回应】。”
邵澜低声说。
江心仪抬头看着邵澜。
事已至此,她完全相信了邵澜。
“而欧阳铃最厉害的地方是,她是一个怨念极强、却又同时保持了极高智慧的鬼。”
“她可以灵活地运用自己杀人的条件,来实现自己想要的效果。”
“身为一个可以自由模仿任何声音和样貌的鬼,她如果暂时不想杀你,就会在你面前从头伪装到尾,让你自始至终都以为在跟活人交谈。”
江心仪就是这个情况。
也幸好她是和邵澜结伴去找【假阿珍】的。
不知道是能力受限还是副本的规则,欧阳铃无法同时杀两人,所以她需要江心仪先离开。
也正是因为江心仪活着走了,这个事实成为了一剂强心针,让邵澜在那个最容易恐慌的时刻稳住了心智。
“而如果欧阳铃想杀你,她就会在你回应了她之后,主动露出破绽,让你意识到她是鬼。”
“最恐怖的是,后面的玩家在发现前面玩家死亡后,经过复盘,推出的一定是【不要回应鬼】的结论。”
“这就导致他们在发现自己回应了鬼之后,更加地恐慌害怕,更加地做不出正确判断,更加地说不出话,从而导致更多的死亡。”
“更多的死亡出现,又会进一步让【不要回应】的印象被加深……”
“这样不断地循环,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是死人就越不敢说话,越不敢说话就越是死人。鬼只要成功杀过一次人,后面再杀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
江心仪握住自己的手,她有些发抖。
是啊,在邵澜推出真正的规则后,就会发现,防范欧阳铃的操作并没有那么难。
发现自己和她搭上话了,只需要一直说下去,或者找个足够合理的理由来正常礼貌地结束对话。
不要像给她带来创伤的欧阳太太或者欧阳先生那样,突如其来地不理她就好。
但恐怖的地方就在于,答案本身非常简单,但玩家们根本推不出来。
他们没有上帝视角,只能一点点搜证,根据队友的死亡去判断——而这完全会把他们引到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去。
想到最开始自己还曾考虑过全员割掉舌头……江心仪打了个哆嗦。
如果真的割掉了,不敢想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强烈的恐惧和强烈的庆幸让江心仪的心脏跳得格外快,她感激地看向邵澜。
她意识到,从邵澜做出这个推论开始,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向了他们。
欧阳铃真正的杀人判定是【先回应她,接着又突然不回应】。
对应着她养父母的【先有求必应,再不闻不问】。
那么要么完全不理她,要么在跟她对话后像邵澜那样想办法一直对话下去,就都能够保住命。
而有了办法对付这个副本中最强力的杀人机器,玩家们的安全性极大地提高,完成任务必然也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可以跟我对话了吧?”邵澜说。
“是的……”江心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
从江心仪的视角来看,邵澜最厉害的地方不仅仅是他的聪明,而是他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思考。
平心而论,江心仪认为自己不是个心理素质太差的人。但想象了一下在厉鬼步步逼问的千钧一发之际,在那个瞬间推翻之前的所有结论,鼓起勇气拿命试错……江心仪不觉得自己做得到。
“对了,其他人呢?”邵澜皱起眉头。
“蒋明燃。”江心仪回过头,冲角落里招了招手。
邵澜这才发现,蒋明燃就蹲在大堂附近的一个沙发后面,离他们大概五六米远的距离。
此刻他什么也没干,但浑身上下也被汗水湿透了,跟个水鬼一样。
显然,蒋明燃也完全听到了二人刚刚的对话。
“我从按摩室那边回来后,先后遇到了郑棠高泽川、李韵蒋明燃。”江心仪解释道。
“后来我们进行了二次分组,我和蒋明燃一组,高泽川郑棠和李韵一组。”
原本郑棠和高泽川都是两人一组行动的,搜到小聪尸骨后,他们也没什么多余的活儿,就是先陪郑棠休息。
但郑棠状态极差,随时可能产生幻觉,高泽川性子急躁又恋爱脑。
江心仪想来想去不放心,再加上李韵搜证爱偷懒,索性把她留在那陪郑棠。
李韵自然是老大不乐意,自从郑棠出事,她就恨不得离郑棠八丈远。
但江心仪不惯着她,让她要么陪郑棠休息,要么就跟自己和蒋明燃一起去处理小聪的尸骨。
纠结一番,李韵最后还是选了更轻松的那个活儿。
于是蒋明燃和江心仪在一层,一边将小聪的尸骨装好,一边接应邵澜。
邵澜进门时,蒋明燃正在大堂的另一侧管服务生要袋子。
他回头时,江心仪已经扶住了邵澜。
蒋明燃立刻也走过去,但他还没走到近前,就看到江心仪的手背在背后,给他紧急地打了个不要过来的手势。
于是蒋明燃按照江心仪的指示,躲在一旁的沙发后面,直到江心仪确认了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