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左侧窗下的软榻断断续续响了小半个时辰。
等到一切平息,天色已经大亮。
碧云披衣从榻上下来,脸颊仍旧泛着红色,跪在秦瓒脚边替他整理衣袍,动作轻柔,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欢喜。
秦瓒低头看她。
碧云容貌算不得绝色,却年轻柔顺,对他更是满心爱慕,对他无有不应,更是主动又殷勤。
不像小善。
那张脸才掠过脑海,秦瓒脸色便沉了几分。
碧云察觉到他的变化,以为自己哪里伺候得不好,连忙低声道:“世子,奴婢不要名分,也不求赏赐。能够陪在世子身边,奴婢已经心满意足了。”
秦瓒却道:“往后不必再自称奴婢。”
碧云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他。
“我会同母亲说,将你抬作妾室。”
碧云心口一阵狂跳,连忙伏下身去,“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秦瓒神色却很平淡。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痛快。
昨夜小善说不要他,又说他往后宠爱谁、纳多少妻妾,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秦瓒不信。
等小善知道碧云被抬作妾室,知道另一个女人轻而易举得到了原本属于她的宠爱,便会明白,他并非非她不可,到那时,她自然会后悔昨夜说过的那些话。
秦瓒没有再看碧云,整理好衣袖,转身去了荣安堂。
赵夫人才刚刚用过早膳。
昨夜侯府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她几乎一夜未眠,眼下脸色并不好看。
见秦瓒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海棠春坞那边如何了?”
秦瓒回道:“儿子已经将小善关起来了。”
赵夫人冷道:“她没什么要紧,你还是要问清楚她的户帖与路引是从哪里来的。”
秦瓒神情微沉,“大抵与崔指挥使有关,只是小善不肯承认。”
赵夫人一怔,“崔指挥使?”
“此事儿子会查清楚。”
秦瓒显然不愿多谈,停顿片刻,转而道:“儿子今日过来,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母亲应允。”
赵夫人瞥他一眼,“什么事?”
“昨夜儿子宠幸了碧云。”
秦瓒语气平静,“她在儿子身边伺候多年,也算尽心,儿子想将她抬作妾室。”
赵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才刚刚纳小善进门,转眼又抬身边的丫鬟做妾,传出去,旁人要如何议论定襄侯府?更何况清嘉进门才多久?你接二连三往房里添人,就不怕伤了她的心,坏了侯府与宋家之间的情谊?”
秦瓒微微蹙眉,“清嘉素来宽厚,不会因为一个丫鬟同儿子计较。”
赵夫人斥道,“她不计较,是她识大体,不是你可以一次次叫她受委屈!”
秦瓒:“儿子只是抬一个伺候多年的丫鬟,并不会动摇清嘉正妻的位置。”
赵夫人盯着他:“你当真是因为碧云伺候多年?她先前构陷小善,擅自拦下海棠春坞的消息,你原本还说要将她发卖出去。如今才过了几日,她便突然成了值得你抬举的人?”
秦瓒没有回答。
赵夫人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心中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不过是在小善那里碰了钉子,咽不下这口气,才故意抬举碧云,想叫小善难受。
赵夫人原本便担心秦瓒被一个乡下女子迷昏了头,如今见他肯宠幸旁人,心中反而生出几分庆幸。
至少这说明,他并非当真非小善不可。
良久,秦瓒切齿说道:“母亲应当也听说了,昨夜小善在酒中动了手脚,趁儿子昏睡,偷偷逃到了城门。儿子将她带回以后,她不仅不知悔改,还口口声声说不愿留在侯府。她如此不知好歹,儿子若还一味纵容,往后侯府上下岂不是都要看她的脸色?”
赵夫人听到这里,终于彻底确定了他的心思。
秦瓒哪里是忽然看上了碧云,分明是想拿碧云刺激小善,逼她服软。
赵夫人垂眸喝了一口茶,没有揭穿,“这样不知好歹的女子,也的确该叫她受些教训。”
她将茶盏放回桌上,“碧云既然已经伺候了你,继续留在书房便不合适。抬作姨娘也好,免得府里的人说闲话。”
秦瓒神色稍缓,“多谢母亲。”
“不过。”
说到此处,赵夫人语调一转,冷声提醒:“抬她做妾可以,却不必再办什么礼。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还不值得侯府兴师动众。还有,清嘉才是你的正妻。无论你宠爱小善还是碧云,都不许越过她去。若是因为两个妾室伤了宋家的脸面,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秦瓒应道:“儿子明白。”
赵夫人略一思索,“海棠春坞旁边还有一座栖芳院,空置了有些时日,院子却还算齐整,便赐给碧云吧,再拨几个人过去伺候着。”
秦瓒应声称是,起身告退。
从荣安堂出来,秦瓒亲自去了栖芳院一趟。
此地与海棠春坞不过几步之遥,正房足有五间,院中还有一座小巧的假山与一方荷池,无论是大小或是陈设,都比海棠春坞好上许多。
秦瓒在院中打了个转,心里挺满意,回去路上命人打开库房,要赏碧云两匹蜀锦、四匹软烟罗、一匣珠钗,还有成套的金银头面。
砚书琢磨了下,试探性道:“世子,从东边回廊绕过去,离栖芳院更近一些。”
秦瓒冷着脸,“不必,就叫他们走海棠春坞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