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先扫了你这个孙子!

傻柱架着两根木拐挪进第三食堂后厨。

大铁锅里熬着白菜土豆,锅沿冒出的白气裹着葱花和酱油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这味儿,他闻了十来年。

傻柱吸了吸鼻子,把右腋下那根用布条捆住的木拐往上顶了顶。腰杆刚挺起一半,右腿便轻轻打了个摆子。

他咬住牙,用左拐撑住身子。

“笃、笃、笃——”

木拐敲在水泥地上,声音一直传到灶台边。

案板上的菜刀慢了下来。

几个帮厨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傻柱瘪下去的右袖管挪到他那两条发颤的腿上,停了片刻,又各自低下头。

菜刀重新落下。

咚咚咚的剁菜声挤满了后厨。

傻柱抬到半截的左手悬在那里。掌心在拐杖柄上蹭了两下,没找到地方放,只能重新攥紧。

“师傅!”

马华从墙角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削完的土豆。

他往前跑了两步,看见傻柱右腋下勒着的布条,伸出去的手停在半道。

“您怎么自个儿来了?好点了没?”

“哪儿那么多废话?”

“老子回来上班,还得先跟你请示?”

傻柱瞪了他一眼。

“把你那副哭丧脸收起来,老子还没死呢。一边待着去!”

马华嘴唇动了动,低头把土豆放回水盆,伸手要接傻柱的木拐。

傻柱肩膀一偏,躲开了。

“用不着你扶。爷们儿没到让人架着走的份儿。”

“哟,何师傅,您这模样,是来视察工作的?”

后厨里侧的门帘被掀开。

食堂赵主任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腋下夹着一本账册,慢悠悠走了过来。

这话一出,后厨里切菜的声音齐刷刷停了。几个帮厨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凝固。

傻柱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梗着脖子硬顶回去:“赵胖子,少跟爷爷这儿阴阳怪气!老子单手也能炒!”

赵主任吹开茶叶,朝一人宽的大铁锅努了努嘴。

“能炒?”

“成。锅铲就在那儿,你走过去拿起来,让我开开眼。”

傻柱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右脚刚抬起来,脚下便是一软。他赶紧把肩膀抵住旁边的木柱,这才没倒下去。

赵主任看了两眼,放下茶缸。

“行了,别在这儿逞能。”

“后厨刀快、锅热,地上还有油。你真一头栽进锅里,算谁的?”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用不着你管。”

“笑话!我稀得管你?”

赵主任抬手点了点灶台。

“可这口锅归我管。你摔死在外头我管不着,别倒在食堂里耽误开饭。”

他说完一甩头就走了。

马华赶紧搬来一条长板凳,用围裙把上面的油渍擦了两遍。

“师父,您先坐。”

傻柱没再吭声。

他一点点挪到墙边,身子刚沾上凳面,便重重坐了下去。

他的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隔了好一阵,才慢慢吐出来。

灶台前已经重新忙开。

有人添煤,有人翻锅,有人抱着一筐白菜往水池边走。来来回回的人都绕着墙根,谁也没和傻柱搭话。

傻柱靠在墙上,盯着那口大铁锅。

从前锅里放多少油、下几把盐,后厨的人都得等他开口。

赶上心里不痛快,他手腕稍微一抖,工人饭盒里的肉片就能飞回他秦姐碗里。

如今锅铲在别人手里翻得直响。

从头到尾,没人回头问他一句。

临近中午。

李怀德背着手走进后厨,身后跟着赵主任。

“听说何师傅非要回来掌勺,我过来瞧瞧。”

李怀德绕过灶台,停在墙边。

目光绕过灶台,落到了墙边。

傻柱撑着板凳,想站起来,但并没有成功。

左腿刚蹬直,右膝便软了下去。

马华往前迈了一步。

赵主任侧头看了他一眼,马华的脚便钉在了原地。

李怀德走到傻柱面前,低头看着那截空袖管。

“右手真没了?”

傻柱鼻翼动了两下。

“没了。”

“李副厂长,我左手还能使。大锅不成,给我口小锅,慢是慢了点,但招待菜我照样能做。”

“小锅?”

李怀德笑了笑。

“小灶是招待客人的,不是留给你练手的。”

他还记得前两年招待兄弟单位,自己催了两句菜,傻柱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摔。

那句“爱吃吃,不吃滚”,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有用我李怀德可以供着你,你都废物了我李怀德还认识你吗。

李怀德转过身。

“都把手上的活停一下。”

十来双眼睛朝这边看了过来。

“何雨柱的伤,他现在这个身体,没法继续留在灶上。”

“厂里不是休养所,也不能白发工资。身体干不了原来的活,那就服从调配,换个能干的岗位。”

傻柱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你想把我调哪儿?”

“后勤。”

“厂区三个旱厕正缺人打扫。从今天起,归你负责。”

马华手里的菜刀一歪,刀背磕在案板边上。

“当啷”一声。

后厨只剩大铁锅咕嘟冒泡的动静。

傻柱盯着李怀德,眼白一点点爬满血丝。

“你让我扫厕所?”

“工作不分贵贱。”

李怀德往灶台边让了半步。

“怎么着,何大厨掌勺是为厂里服务,打扫厕所就不是了?”

“我去你大爷的!”

傻柱一下子就怒了——

“姓李的,你这是公报私仇!”

李怀德没和他争辩。

“你也可以不去。”

“今天算不服从安排,明天接着不来就记旷工。日子够了,厂里按规矩办。”

“真把工作弄没了,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粮本上就算还有定量,你拿什么钱买?”

傻柱的下巴狠狠抽动了一下。

何雨水已经走了。

家里已经没有存粮了,厂里这份工资和粮食关系要是没了,他连那个硬窝头都吃不上。

周围的切菜声、锅铲声都像隔了一层厚棉花在他耳边环绕。

他盯着李怀德的脸,左手一点点抓紧木拐。

下一刻。

“我先扫了你这个孙子!”

他左脚猛地蹬地,半边身子从板凳上窜了起来。

木拐带着风,朝李怀德头顶抡去。